摊贩的脸色瞬间垮了,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剜向姜芷。

  “你个小丫头片子,满嘴喷粪!懂个屁!”

  “看我生意好,眼红来捣乱的是吧?”

  被病痛折磨的老爷子也皱起眉头,浑浊的眼中透出不悦:“小姑娘,话不能乱说。这参我瞧着不错,为什么不能买?”

  姜芷根本没理会摊贩的叫嚣,目光落在红布上的人参,声音清冽。

  “这参的芦头粗大,但环纹模糊不清,是人工用利器划过再做旧的。百年野山参,‘芦碗’密集深陷,一岁一碗,宛如雕刻,清晰可辨。”

  “你们再看参须。它须子多而杂乱,韧性全无,稍一用力就会断裂。真正的参王,参须清疏而长,柔韧结实,须上有明显的‘珍珠点’。这棵,没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气味。”

  姜芷微微俯身,鼻尖在人参上方轻轻一嗅。

  “野山参有沉郁独特的山林香气,行话叫‘拔地沉香’,入口回甘悠长。而这棵,只有一股土腥味,里面还混着极淡的硫磺气。”

  她站直身体,看向那老爷子。

  “这是用硫磺熏过防腐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山参,而是用几根年头不短的园参,通过嫁接、胶粘、做旧的手法伪造出的假货。”

  “别说吊命,就凭里面的硫磺,您这身体吃下去,只会加速肝肾的衰竭。”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其中的门道说得一愣一愣,望向摊贩的眼神都变了。

  老爷子更是身体剧震,眼中迸出精光,死死盯着姜芷。

  他身边那位叫小陈的中年男人,满脸震惊与后怕。

  摊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小地方,竟会撞上一个把他的底裤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顶尖行家!

  “你……你血口喷人!”摊贩色厉内荏地嘶吼,“我……我看你就是故意来砸我饭碗的!”

  姜芷冷冷瞥了他一眼:“砸你饭碗?你这是在要人命。”

  “想骗钱,也得看对象。这位老爷子已是油尽灯枯,你卖他假药,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你!”

  摊贩被彻底戳穿,凶相毕露,往前踏了一步。

  “小**种,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这橘城的地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话音未落,一只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向东不知何时已绕到摊贩身后,什么话都没说,五指微微收紧。

  摊贩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了,肩胛骨传来快要碎裂的剧痛,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铁血煞气,让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嘴巴不干净。”

  “跟她道歉。”

  “否则,你这只胳膊,今天就别要了。”

  摊贩疼得浑身哆嗦,对上陆向东那双眼睛时,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脏字,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当众卸了他的胳膊。

  “对……对不起!姑奶奶,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

  摊贩几乎是哭喊着向姜芷求饶。

  陆向东这才松开手,将他甩到一边,重新站回姜芷身边。

  “多谢这位小同志。”

  老爷子此刻已完全清醒,对着姜芷遥遥拱手,无比真诚。

  “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可真就交代在这奸商手里了。”

  “还未请教小同志高姓大名?”

  “举手之劳。”姜芷语气平淡,拉着陆向东转身就走,没打算留下姓名。

  老爷子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微微点头,满眼欣赏。

  随即,他也在小陈的搀扶下,转身离开。

  眼看五百块的巨款打了水漂,还在大庭广众下被扒了皮,摊贩怨毒地盯着姜芷和陆向东的背影,对着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伙计,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

  两人走出供销大楼。

  陆向东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后面有尾巴,两拨人。”

  姜芷没有回头,但已经能猜出是谁。

  “没事,一群业余的。”

  陆向东拉起她的手,拐进了一条人潮涌动的小巷。

  他没有疾走,步履从容,却总在人群最拥挤处,不着痕迹地变换方向。

  一个转身,借着卖糖葫芦的小贩遮挡身形。

  再一拐,隐入晾晒的床单之后。

  不过几分钟,后面那两条尾巴,就被甩得甩得无影无踪。

  两人坐上吉普车,重新汇入车流。

  与此同时,橘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废物!两个人,连跟都跟不住!”

  之前那个药材摊贩,正对着贼眉鼠眼的伙计破口大骂。

  伙计缩着脖子,一脸惊魂未定:“老大,不怪我啊!那男的简直不是人,他在巷子里跟鬼一样,一眨眼就没了!太邪门了!”

  摊贩一脚踹过去:“邪门个屁!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一想到今天丢的脸和错过的钱,心里就堵得慌。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我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们的底细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断老子的财路!”

  ……

  另一边,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

  被称作小陈的中年男人,正恭敬地向后座的老爷子汇报。

  “老爷,人跟丢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应该是军方的人。”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淡淡一笑。

  “能一眼看出那假参的门道,还能被你轻易跟上,那才叫怪事。”

  他睁开眼,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查。”

  “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去查那个姑娘。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师承何人,来自哪里,巨细无遗。”

  “老爷,您的意思是……”

  老爷子微微一笑。

  “这橘城,藏龙卧虎啊...”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里透着一股灼人的热切。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能一眼就点出我病根,还敢当面教我做事的人。”

  “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了。说不定,我这副病骨头,还能再苟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