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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昏暗的一楼登记处。

  兽人的身影被窗外照进来的月亮拉成长长的一条,他身形有些跛,慢慢走出登记处,回手将门锁好。

  拖着那条不灵活的腿一步步向前走。

  最终站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前。

  兽人在身上摸索着,拿出一个很小的铃铛,看上去非常旧,应该是古董级别的年份,表面已经生了大片的锈。

  他把铃铛拿在手里,轻轻抖动手腕,铃铛发出圆钝的声音。

  只让它响了一声,兽人就快速将铃铛握在手里。

  没几秒钟,面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兽人走进去,轻手轻脚的关好。

  “你疯了是不是?你和指挥使说了?!”

  刚进去,兽人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墙上。

  但他却并没反抗,而是默不作声地垂头,有些困难地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支笔。

  铁门内的空间非常狭窄,大概只有几平米左右,灯光昏暗。

  房间内只够摆下一张床和椅子,外加一个水龙头,两个人转身都很困难。

  “你说话!”

  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嗓音粗涩,个子和兽人差不多高,但是却比跛脚的他瘦弱不少。

  瘦骨嶙峋的身型佝偻着,几乎瘦到脱像的脸上,两只眼睛外凸、显得额外大,甚至有些吓人。

  兽人沉默地站起身,看见他干涩的唇瓣,转身想去接一杯水,哪知道刚拿起来就被人抢过来摔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两眼,准备弯腰用手捡起来那些碎裂的玻璃碎片。

  身侧一直没得到回应的人,突然抬起光着的脚,狠狠跺在玻璃碎片上。

  “哥!”

  就在即将接触的一瞬间,一直沉默的兽人突然用拽住他的胳膊,将人从碎片上拉出来。

  “你他马还知道我是你哥?!赵怵!”

  赵怵没吭声,拖着自己的瘸腿走到一旁的木制椅子上坐下。

  男人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焦急:“你真说了?”

  赵怵嘴唇颤动几下,缓缓点头。

  “全说了?”男人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嗯。”

  “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兽人像是被一锅砸在头顶,急躁地在原地踱步。

  “知道。”赵怵开口。

  “知道如果指挥使失败,我也会死。”

  男人立刻道:“那你还这么做!”

  “不说就不死了吗?不说你就不死了?不说我们就能活着吗?”

  赵怵反问道,兽人眼底一片平静,死气沉沉,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眼下闪过一抹水光。

  男人闻言也冷静下来,像是脱力一般摔坐在床上。

  “那你也不能说……”

  赵怵看着他瘦弱佝偻的身躯、面黄肌瘦的脸以及走路都发颤的双腿。

  “不能说也说了,如果我死了,就算作陪你。”

  男人一听,仿佛应激一般,抡圆手臂,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赵怵被打得侧过头去,鲜红的指印在脸上分外明显,可见男人是用了力气的。

  “哥……我没办法了……”赵怵突然弯下膝盖,嗓音发颤,他行动迟缓,笨拙的膝行到男人腿边。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呜咽着圈住男人的腰身,脸埋在兽人的大腿上,隔着粗布也能感觉到男人的骨骼,根本没什么肉。

  也可以说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层皮了。

  男人也冷静下来,瘦骨嶙峋的手掌缓缓落到兽人许久未打理、有些偏长的头发上。

  一下一下**着。

  “人总得活着才有希望,你这样太冒险了。”

  泪水打湿了男人的裤子。

  “如果不做,我们就要永远分开了,哥…”他声音发抖:“王泅亭……你别那么狠心行不行?”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停,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自己手背上。

  原本健康肤色的地方,此刻却从袖口的手臂里蔓延出一条条黑丝,像血管一样布满他整个手掌。

  上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浓厚的粘液。

  让他身上的衣服时时刻刻都紧贴在肌肤上,从来没有干爽的时候。

  日渐消瘦的身形和萎靡的精神状态,无不昭示着他大限将至。

  他就快死了。

  “你背叛统军,转投指挥使,不论最后哪方胜出,你有想过后果吗?”

  如果统军胜,那赵怵只有死路一条;相反如果指挥使胜,也不会过多信任他。

  哪怕事出有因,但一个军人背弃直属军官,就是铁罪,其他人也不会正眼瞧他。

  再加上赵怵的腿是被林岂那群人硬生生踹断的,被他捡回来,却没有药物医治。

  已经没了兽人最重要的行动速度,去哪都没出路。

  赵怵摇摇头,抬起红肿的双眸。

  瞳孔里映出的男人两颊凹陷,从衣领处蔓延出红色羽毛,整个脖颈到耳后,全都异化成兽型的模样。

  只剩下四肢和脸部还维持着人形。

  “哥,指挥使答应了,他可以安排人想办法治好你,作为交换,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他。”

  说着,赵怵握住他的手:“我会亲手杀了林岂,为你、为我们。”

  “他就在下面躲着,以统军的谋略,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现在基地陷入恐慌,是杀他的好机会……”

  话说到一半,王泅亭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统军出来了?!”

  赵怵缓缓点头,平静的面容在昏暗灯光的衬托下,更幽深了。

  “现在站他的人不少,今天刚打了一架,贺玺死了,统军受了重伤,指挥使他们也伤得不轻。”

  “那你……”

  王泅亭听见这话几乎是两眼一黑。

  赵怵擦去眼尾的泪珠,盯着房间里唯一一扇只有两个巴掌大的窗户。

  “顶上人的争斗,我们这些小喽啰不能左右,在定胜负之前,我去再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