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望着满地狼藉的青岚宗。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这覆灭的景象与自己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底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

  自己初建青岚宗时。

  那时她不过是个刚突破元婴的散修。

  带着十几名志同道合的道友。

  在这荒僻的山谷中搭建,日夜苦修。

  她曾对一起开创的道友承诺,要让青岚宗成为修真界一方净土。

  让门下弟子都能安稳修行,不受欺凌。

  可如今呢?

  山门破碎,弟子凋零。

  曾经的誓言变成了最大的讽刺。

  “我本不该如此的。”

  苏婉清在心底喃喃自语。

  她清楚地记得,是第一批创道宗门的道友都已经凋零完毕。

  这一批的长老,算得上是半路而来的第二批长老。

  最初提出血祭之法的是大长老柳玉容,加上中了些潜引之法。

  并且在血刀门步步紧逼。

  青岚宗连丢三座分舵,死伤严重。

  柳玉容深夜来访。

  神色凝重地拿出一本残破的古籍,说其中记载的太阴血祭之法能快速提升修为。

  只要献祭百名核心弟子。

  就能唤出太阴珠。

  届时不仅能击退血刀门。

  还能让青岚宗一跃成为附近大宗!

  甚至隐隐与人魂宗抗衡。

  她当时是拒绝的。

  那些弟子。

  大多是她看着长大的。

  有的是孤儿被她收留。

  有的是慕名而来投奔她。

  可柳玉容并未放弃。

  随后长达三年与其他几位长老轮番劝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还有的说:“若青岚宗覆灭,所有弟子都难逃一死,不如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更让她动摇的是,那些长老暗中做了手脚。

  他们故意散布消息,说血刀门即将屠山。

  让弟子们陷入恐慌。

  又偷偷在她各种生活修为方面,加入了慢性能放大贪欲的东西。

  让她日渐沉迷于提升修为,掌控权势的幻想中。

  她开始觉得。

  柳玉容他们说得有道理。

  只要能让青岚宗变强。

  牺牲一些弟子似乎也无可厚非。

  “贪念这东西,就像藤蔓,一旦生根发芽,便会疯狂滋长,缠绕着你的心脏,让你身不由己。”

  苏婉清闭上美眸,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并非全然无辜。

  若不是自己心中本就有对更强实力、更大权势的渴望。

  又怎会被那些长老轻易蛊惑?

  他们不过是点燃了引线。

  而**,早已在她心底埋藏了许久。

  血祭时。

  她站在祭坛之上,看着百名核心弟子惊恐的眼神,心中也曾有过一丝犹豫。

  不过那时的她。

  已经被即将到手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被长老们环绕着吹捧,被自己编织的大义麻痹。

  她亲手启动了血祭阵法。

  看着弟子们的生机被一点点抽走。

  化作滋养太阴珠的能量。

  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病态的满足。

  直到后面杜山河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青岚宗的覆灭是咎由自取。

  那些长老也是死有余辜。

  自己也是。

  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的见证,哪怕它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苏婉清睁开美眸,目光坦然地迎上杜山河的视线。

  杜山河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月,沉声道。

  “她的结局,由你决定。”

  苏清月浑身一震。

  显然没想到杜山河会把这个决定权交给自己。

  “我,我.......”

  她愣在原地。

  美眸复杂地看着苏婉清,心中掀起了一阵阵浪花。

  苏婉清是她的师傅,也是她曾经最敬重的人。

  在她心中。

  苏婉清一直是温柔,强大,公正的象征。

  是她修行路上的榜样。

  在血祭之事,让她对苏婉清的崇敬彻底崩塌。

  那些死去的同门中。

  有她的挚友,有她的师兄妹。

  他们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想到他们惨死的模样。

  苏清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看着眼前的苏婉清,她又有些不忍。

  苏婉清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憔悴。

  曾经光彩照人的容颜如今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她能感受到苏婉清心中的悔恨与痛苦,那种深入骨髓的自责,绝非伪装。

  “师傅........”

  苏清月嘴唇嗫嚅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些事情,真的是长老们怂恿你的吗?”

  苏婉清惨然一笑,“是,也不是。”

  “他们确实用言语蛊惑我,用手段放大我的贪念,但归根结底,是我自己心性不坚,是我自己想要更强的力量,想要青岚宗变得更加强大,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他们是推手,但做出决定的人,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残破的山门。

  “我以为牺牲少数人就能保全多数,一切都值得。”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血祭之后,血刀门没想到出尔反尔,被血刀门攻破。”

  “那些长老只想着分一杯太阴珠的好处,根本没有想过如何抵御外敌。”

  “就算我在成功获取太阴珠时候,半途我恐怕也会早已死在血刀门手中,青岚宗同样也会彻底湮灭。”

  苏清月静静地听着。

  她能理解苏婉清的悔恨,也能明白被人怂恿,被贪念控制的身不由己。

  但她无法忘记那些死去的同门,无法原谅苏婉清的所作所为。

  “师傅,你可知那些被献祭的同门,他们临死前有多绝望?”

  “我最好的朋友小师妹,她才十五岁,入门不过三年,她那么天真善良,那么崇拜你。”

  “血祭时候,她看着你,眼中满是不解和哀求,可你还是.......”

  说到这里。

  苏清月眼泪夺眶而出。

  小师妹临死前的眼神,一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苏清月所说的小师妹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宗主师姐的小姑娘。

  在修行上刻苦努力,哪怕受伤也从不抱怨。

  血祭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仿佛在说“宗主师姐,你一定会救我们的”。

  可她,却亲手将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万死不辞。”

  苏婉清叹息,垂首。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能弥补一二。”

  “如今青岚宗已经覆灭,那些罪魁祸首也已伏法,我愿意以死谢罪,告慰那些死去的弟子。”

  “我也愿意将自身实力全盘交出,传输给你。”

  强行将修为传输给其他人。

  本就是逆天之举。

  自身也会不入轮回,神魂暴毙。

  且传输的实力是原主的十分之一到几十分之一不等。

  这是天道规则的限制。

  苏清月看着苏婉清痛苦的模样,心中的不忍越来越强烈。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杜山河。

  “杜道友,求你放过师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