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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素欣呼出一口气:“确实是件棘手的事。”

  她看着沈如霜,目光深深:“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沈如霜一顿,随即轻轻点头,说:“毕竟是老师的亲生女儿,老师也说过要弥补,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亲生女儿走到这种地步,也并不会嫌弃,反而还会帮她度过困境,我承诺了老师,说要帮他找到,所以我的倾向是将原原本本的事情告诉他,但是老师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我真的担心承受不住。”

  这样年纪的老人,老人又是这样的身体,受不住惊吓是常有的事。

  沈如霜担心自己带来的消息会让老师的身体负担更重。

  简素欣揉揉眉心,“我理解你的意思,我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就因为没找到亲生女儿吊着一口气,我也担心你说的这种情况。”

  沈如霜沉默以对。

  简素欣合眼想了一会儿,片刻后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毕竟是老人了,能满足他的心愿就好,我觉得……还是说吧,起码不能让我爸带着遗憾入土。”

  沈如霜说:“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简素欣笑着拍拍她的手臂:“辛苦你了,这件事就由我来说吧,我想我是他的女儿,由我来说刺激可能会小一点。”

  沈如霜点头说好。

  简素欣问她:“要不要上去和我爸打声招呼?”

  沈如霜说:“好。”

  简素欣将沈如霜带来的资料塞进茶几底下,笑了下,说:“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怎么说,今晚太仓促了,先不说了。”

  沈如霜表示理解。

  两人相携着走上去,推开门,门里传来仪器操作的滴滴声。

  陆寻雁望着床上躺着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恍惚了一瞬。

  许久没见,似乎简永丰又老了。

  简永丰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口戴着呼吸罩,形容消瘦,面颊凹陷,皱纹像是刻在了身上,哪儿都是皱巴巴的,一双眼睛凹陷浑浊,听见声音看过来时,眼睛还很努力眯着才看清来人。

  沈如霜走过去,轻声道:“老师,我来看你了。”

  简永丰点点头,手指动了下:“坐吧。”

  简素欣跟在身后关上门,沈如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道:“老师,您还好吗?”

  简永丰对着她扯了下唇,声音苍老而沙哑:“好,都好,你别担心。”

  沈如霜心中滋味复杂,有些难过:“希望您能健健康康的,多照顾好自己。”

  简素欣走到床头,认真的看着床头那堆仪器表上的数字和线条,温声道:“会的。”

  简永丰轻咳了下,看着沈如霜:“如霜,关于、关于我亲生女儿的事,你有消息了吗?”

  沈如霜沉默了下,她在余光里察觉到简素欣看了过来

  她看着简永丰身体上安插的管子,轻声说:“还在找,老师请稍等等吧。”

  简永丰眼神不无失望,缓缓道:“好,我等,我弄丢她这么久,我犯了错,就得承担后果,多久我都等,只要她能回来……”

  沈如霜和简素欣对视一眼。

  她决定试探下简永丰的态度:“老师,您的亲生女儿离开你这么久,可能会和素欣姐天差地别,她可能会在您看不见的地方吃很多苦、也有可能会犯很多错,可能会一事无成、庸庸碌碌,一切一切都有可能,她同样也有可能不接受您的帮助,这样,你也接受吗?”

  简永丰浑浊的眼珠安静的望着她,听她说完。

  话落,简永丰忽地重重咳嗽几声,连脸色都咳红了。

  沈如霜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老师,您还好吧?”

  简素欣也吓了一跳,走过来看他:“爸,您怎么了?”

  简永丰摆摆手,深深呼**,平复平复。

  “我没事,你们坐回去吧。”

  沈如霜眉头微拧着坐回去,眼神始终看着简永丰。

  简永丰阖着眼,平复好后才慢慢睁开眼,看向沈如霜,嗓音苍老但郑重的说道:

  “我接受她的一切,她从出生起就不在我身边,遇到的人是好是坏我都不清楚、不知道,她会被养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她的一切我都不知道,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失职。”

  “所以,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会做好事还是坏事,我都接受,她过得好,我会为她鼓掌,会为她锦上添花,如果她过得不好、被养得也不好,一事无成、庸庸碌碌也好,做了很多错事也好,她都是我的女儿,我都不会怪她,我缺席了这么多年,没资格批评他的一切,反之我会帮她,弥补我作为父亲的失职。”

  简永丰说得磕磕绊绊,但也足够坚定,十分认真。

  “她没有陪在父母身边长大,已经是受尽了苦楚,就算她如今坐牢也好,或者身败名裂,那也不仅仅是她的错,也是我的错,因为父母的缺席,所以她才会做出错事,如果有我从小教养,她或许就不会做出不好的事情,所以一切我都接受。”

  简永丰越说,声音越沙哑。

  他看向沈如霜:“所以,不论情况是怎么样的,请都告诉我,这是我理应面对的,我也不会逃避。”

  沈如霜看着简永丰浑浊的眼珠,忽地觉得这眼神与前几年的眼神并无不同,一如既往的犀利锐利。

  有那么一瞬间,沈如霜觉得简永丰已经猜出来了。

  她低低的嗯一声:“我知道了。”

  她抬起眼,和简素欣对视一眼。

  简素欣有些失神,大约亲身父亲亲口告诉她,他对其他女儿很在意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力有些大。

  但简素欣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冲她微笑,点了点头。

  这是正常的,换做是沈如霜也没法接受。

  其实就算是沈如霜这样的半个局外人也忍不住感慨,无论是养父养母,还是亲生父亲,都很爱卫云露。

  卫云露是在爱和金钱里长大的女人。

  她真的很幸运。

  沈如霜和简永丰说:“老师,我一直在找,已经有了线索,如果找到了,我会尽快告诉您。”

  简永丰连连点头:“好,好,有线索了就好。”

  沈如霜起身,轻轻拍了拍简永丰的肩膀:“老师,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沈如霜和简素欣相携着走出去,简素欣说:“既然我爸都那样说了,那我会挑个时间和他说说。”

  沈如霜说:“好。”

  她垂下眼。

  简永丰对卫云露的在意和疼爱超出了她的想象,那一番话可以说是直击了她的心灵。

  简永丰对她有恩,卫云露又恰好是简永丰的亲生女儿。

  沈如霜可以狠下心对付卫云露,却无法狠下心对付简永丰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