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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人丫鬟用统一的没有起伏的语调和她说着话。

  不论佟洁做什么、不论佟洁去哪里,她都能感受到有无数恶毒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它们……它们在等我变成纸人。”

  佟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摩挲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确实快要……变成纸人了。”

  南悦沉默地听着佟洁说的信息。

  比她想象的更多。

  佟洁他们应该是第一批进入鬼屋的游客,场景是为她们第一次生成的,所以他们的难度实际比南悦低很多。

  主题直接告诉了他们,相当于把答案直接给了学生。

  替嫁,南悦没有猜错的话,3天后的出嫁不是自己,应该是别人。

  而佟洁的经历和她想的也差不多,这个鬼屋对于清道夫来说难度不大,只要正常按着自己的人物剧本走就可以。

  但是对于佟洁他们来说,这只是个鬼屋,没必要太认真。

  结果因为他们偏离人物太多,变成了纸人。

  “……请游客认真扮演分配角色……场景内不会有危险……”

  门口机器人的话也不能说是错的,应该是极具误导性的。

  它每句话都是真的,但是因为巧妙的组合,结果体现了不同的效果。

  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应该是:只要认真扮演分配角色,就不会有危险。

  南悦突然想起什么,“那个铃,之前机器人不是说有不适可以按铃向工作人员求助吗?”

  说到这个,佟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我们记得。”

  “当时扮演张老爷的男生按了。”

  佟洁看向南悦,“他当时其实没有怎么变化,只是在我们的朋友出事以后,他决定求助。”

  南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有人来吗?”

  佟洁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有。”

  “是两个黑色的纸人。”

  “它们带走了那个男生。”

  “然后……”

  佟洁垂下头,“过了半小时他又回来了,变成了你刚刚看到的样子。”

  南悦眯起眼思索起来。

  所以这点是机器人给了错误的信息,红色按钮并不能让他们离开鬼屋,只能加速他们的死亡。

  而且黑色的纸人……

  南悦想到了她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

  黑色的、看不清长相、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应该就是纸人。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们按照剧本走,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替嫁”的重点,在“替”,是谁真正上了花轿?找到这个人,应该就能成功离开鬼屋。

  “你们之前打探的张府还有什么线索,张小姐私通的下人是谁?那位李公子露面了吗?”

  佟洁有些茫然地看着南悦,“……不,不太清楚。”

  “下人也是我们一个同伴假扮的,当时根本不知道他们私通了,结果有一天他就被抓起来打了一顿。”

  佟洁拧了拧手帕,“当时……当时他伤的很重。”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个同伴,佟洁甚至猜测对方没有变成纸人,直接死了。

  当时同伴凄厉的惨叫声才是真正促使扮演张老爷的同伴按下按钮的原因。

  “所以,哪怕当时你们两个都没有下命令,那些纸人却动手打人?”

  佟洁缓慢的点头,“对,我们都在阻止它们,可它们像是听不到一样,一边说‘是’,一边狠狠打人。”

  南悦点点头,所以就算其中主要的扮演者没有按照剧本来,其他的npc也会确保剧情正常进展下去。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你,你的角色也不合适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要记住,你现在扮演的是张夫人,你越像她就越能活命。”

  佟洁拉着南悦不愿意放手,“可是……可是……”

  南悦挣开手认真地看着佟洁,“没有可是,能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所以可以害怕,但不要放弃。”

  佟洁直直地看着南悦,久到南悦甚至以为她变成了纸人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南悦拍拍她转身出去了,外面祝希宁守在门口,院子里还有几个纸人死死盯着她。

  明明像无生命的装饰品,但是眼珠时不时动一动,真的很吓人。

  祝希宁没有觉得吓人,她觉得丑。

  “小姐。”

  祝希宁上前扶住南悦,“它们问不出东西。”

  可能是因为祝希宁的身份,也可能是因为佟洁他们没有配合剧情让原本的npc变成纸人以后,无法获取信息。

  “和父亲通报一声,我要去见他。”

  南悦盯着其中一个纸人,脸上浮现冷漠的神情,“还是现在张府已经是你们这些下人做主了?”

  原本无动于衷的纸人听到这句话,慢吞吞地动了动身子,那种异化感更加强烈。

  “……是。”

  南悦在七八个纸人的“护送”下,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应该是柴房,毕竟不远处就是厨房。

  柴房打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南悦看到了角落里血肉模糊的一个人。

  她的动作微微凝固了,她慢慢转头看向那几个纸人。

  “……”

  “是老爷吩咐的,不能看医,不能上药,不能吃饭。”

  那个被南悦盯着的纸人慢慢地说,它脸上虽然没有了笑容,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可是那黑漆漆的一看就不是人的眼珠里却是浓浓的恶意。

  南悦盯着它片刻,突然看向自己的鞋子。

  “它,弄脏了我的鞋。”

  南悦轻描淡写地指了指说话的纸人,“拉下去,教它做下人的本分。”

  纸人眼中的恶意凝固了,周围的纸人齐刷刷看向南悦,画出来的眼珠定定地聚焦在南悦身上。

  “我希望父亲还记得,我是张府的女儿。”

  这句话说完,周围的纸人动了,它们拉住刚才说话的纸人往外走。

  没有纸人说话,被拉住的纸人也没有求饶,它定定地看着南悦,沉默地被拖着往外走去。

  “兰儿,你跟着去。”

  祝希宁露出一个笑,摩拳擦掌跟了上去。

  南悦没有关上门,她不能单独在封闭空间和私通的下人相处,她走到不远处低头看着那个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