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请柬是淡金色的,边缘烫着精致的暗纹。

  苏嘤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请柬上那对新人的名字——苏浩宇与陈氏千金。

  弟弟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黄道吉日,宜嫁娶。

  镜子里的她,二十八岁,眉眼温顺,长发及肩。

  任谁看了都会说,苏家大小姐真是好模样,好脾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裹着什么。

  前世的记忆在每一个深夜准时造访。

  像钝刀子割肉,慢慢来。

  她记得自己穿着婚纱走进顾家,转身时看见母亲周雅娟欣慰的眼泪,父亲苏国栋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说:“嘤嘤,你是家里的大功臣。”

  她信了。

  三个月后,苏氏第一次资金危机解除。

  她回娘家,听到弟弟苏浩宇在书房里笑:“还是爸聪明,用姐换了三个亿。”

  她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母亲让她送进去的水果。

  又一年,真正的危机来了,顾家不再出手。

  她跪在苏家客厅,求父母想想办法。

  父亲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母亲说:“嘤嘤,妈知道你难,但你弟弟还要创业……”

  她得了乳腺癌,晚期。

  医院打电话到苏家,是妹妹苏晓蕾接的。

  “姐生病了?哎呀,真不巧,爸妈去欧洲旅游了,浩宇也忙。你自己先治着吧,钱不够的话……要不找顾家?”

  电话挂断了。

  她死在初冬的早晨,单人病房,窗外有只麻雀在叫。

  没人来送终。

  再睁开眼,她回到了这场改变一切的晚宴前。

  一个月。足够她做很多事。

  “嘤嘤,好了没?”

  母亲周雅娟推门进来,一身香槟色真丝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走到苏嘤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女儿的肩膀,在镜子里对她微笑。

  “妈妈特意给你选了这条裙子。”周雅娟的目光落在苏嘤身上的珍珠白礼服上,“顾家今晚来做客,承泽也会来。你穿白色最显气质。”

  苏嘤抬起眼,从镜中与母亲对视。

  多熟悉的场景。

  上一世,就是今晚,她温顺地穿上这条裙子,在所有人的赞美中走进陷阱。

  三个月后,她成了苏家献给顾家的祭品。

  “妈。”苏嘤轻声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周雅娟笑,“顾承泽一表人才,顾家又和我们门当户对。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还攀不上呢。”

  “我怕……做不好顾太太。”

  “傻孩子。”周雅娟的手收紧了些,“妈会教你的。只要听妈**话,一定能做好。”

  苏嘤垂下眼睫。

  听妈**话。这句话她听了二十八年。

  听的结果是,她的人生成了苏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完就弃。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脸上浮起温软的笑,“我换好就下去。”

  门轻轻合上。

  苏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打开首饰盒,取出一对珍珠耳环,慢条斯理地戴上。镜中的女人依然温顺,可眼神变了。

  像冰层下的暗流。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东西准备好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已按您要求整理完毕。包括苏氏近三年的税务文件,苏浩宇的几笔问题贷款,还有苏晓蕾工作室的虚假流水。”

  苏嘤删掉信息。

  底牌要一张一张出。

  今晚,先出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