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嘤能“听”到他心里翻腾的怒意,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她辨不清的情绪。

  “我说过,我们是盟友。”裴瑾之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在她脸上,“盟友,是要并肩作战,不是让你自作主张,拿我的印,去逞你的英雄!”

  他猛地松开手,苏嘤踉跄了一下。

  “从现在起,”裴瑾之背过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你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见任何人,包括顾承泽。”

  这是要禁她的足。

  苏嘤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裴瑾之。”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裴瑾之背影僵了一下。

  “你救过我,也利用过我。我欠你人情,也帮你做事。”苏嘤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但我不完全是你的棋子,也不完全是你的盟友。我是苏嘤。我有我想做的事,有我必须守的底线。”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侧:“今晚的事,我错了,我认。你可以罚我,禁我的足,甚至……杀了我。但我不会后悔去试。”

  裴瑾之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底线?”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在京城,在权力场,谈底线?”

  “正因为在这里,才更要谈。”苏嘤毫不退让,“不然,你和那些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话太重,空气瞬间凝固。

  裴瑾之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像是被触及了逆鳞。他盯着苏嘤,那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

  苏嘤后背发凉,却倔强地仰着脸,不肯低头。

  许久,久到苏嘤以为他会暴怒,或者直接让人把她拖下去。

  裴瑾之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自嘲。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苏嘤,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不再看她,对门外道:“来人,送苏夫人回府。加派人手看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院子半步。”

  说完,他率先走出破庙,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苏嘤被护卫“护送”回那小宅子,一路无言。院子里的守卫果然增加了,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眼睛。

  她被变相软禁了。

  阿箬见她回来,又惊又喜,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伺候她洗漱。

  苏嘤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空落落的,又莫名地松了一小口气。

  她捅了马蜂窝,裴瑾之很生气。但至少,侯夫人和顾云珠暂时安全了。

  顾承泽……应该也能得到一点安慰。

  至于她自己……

  她摸了摸袖中,那枚白玉私印已经被裴瑾之的护卫取走了。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也好。

  她躺下来,闭上眼。累极了,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裴瑾之最后那句话,和他那个又冷又倦的笑。

  他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什么?

  记住她的妇人之仁?还是记住她质问他的那句“有什么区别”?

  苏嘤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晚起,她和裴瑾之之间那层名为“盟友”的窗户纸,被她亲手捅破了。

  裂痕已经出现。

  接下来,是修补,还是彻底撕开,她看不清前路。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