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裴瑾之来了。

  他似乎很忙,眉宇间带着倦色,只简单问了问苏嘤“病情”,又提了句:“顾承泽那边稳定了,过两日可以挪个更安全的地方。”

  苏嘤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有劳大人费心。”

  裴瑾之看着她,忽然道:“你脸色不好。有心事?”

  苏嘤垂眸:“只是担心世子伤势,也……担心侯府女眷。”

  裴瑾之沉默了一下,声音淡了些:“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果然不会救。苏嘤心沉了下去。

  裴瑾之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道:“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好好待着,别乱走。”

  门关上。苏嘤靠在门上,能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沉稳,却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察觉了什么?还是仅仅例行嘱咐?

  没有时间多想了。明天就是第三天。

  深夜,苏嘤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裙,用布巾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把那本伪造的账册用油布包好,绑在腰间。裴瑾之的私印,她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万一需要威慑,或者……换取一丝生机。

  她没有告诉阿箬。阿箬太紧张,容易露馅。她只说自己心烦,想一个人静坐,让阿箬去歇息。

  子时将近。宅子里一片寂静。苏嘤悄悄推开后窗。后院墙根下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墙头相对低矮。她早就观察好了。

  她吸了口气,爬上杂物堆,费力地翻上墙头。墙外是条黑漆漆的窄巷。她跳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顾不上了。她辨明方向,按照地图,朝着城西摸去。

  夜晚的京城褪去繁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

  苏嘤贴着墙根阴影疾走,心跳如擂鼓。

  每一声风吹草动都让她汗毛倒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荒废的街区,房屋倒塌,杂草丛生。

  地图上标记的废祠,就在这片废墟深处。

  月光惨淡,照得断壁残垣如同鬼魅。

  苏嘤握紧了袖中的**——裴瑾之给的那把。

  她一步步靠近那座只剩下半边屋顶的山神庙。

  庙门洞开,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月光漏进几缕,勉强照亮正中残缺的神像。

  “有人吗?”苏嘤压着颤抖的声音问。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她慢慢走进去,全身戒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庙堂角落里,极其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藏在暗处。

  “东西带来了吗?”一个嘶哑难辨的男声从神像后方传来。

  苏嘤稳住心神:“人呢?我要先看到人。”

  黑暗中传来窸窣声,两个人影被推了出来,踉跄着跪倒在地,正是永定侯夫人和顾云珠!

  两人都被堵着嘴,捆着手,头发散乱,衣衫脏污,侯夫人脸上有泪痕,顾云珠则吓得瑟瑟发抖,眼神惊恐。

  苏嘤心头一紧。

  “看到了?账册呢?”那嘶哑的声音不耐烦道。

  苏嘤从腰间解下油布包,举在手里:“在这里。放人,我把东西给你们。”

  “扔过来。”

  “先放人。”苏嘤寸步不让。

  黑暗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苏嘤“听”到那嘶哑声音的主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女人胆子不小……东西不知真假……先拿到手再说……人不能放,灭口……」

  杀意如同实质般涌来!

  苏嘤猛地后退一步,同时将油布包朝神像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扔!

  “东西给你们!”

  油布包落在远处的杂草里。暗处的呼吸明显一滞,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苏嘤一把扯下头巾,露出脸,高举那枚白玉私印,厉声道:“裴瑾之裴大人在此!尔等宵小,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