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借口透气,去了后院,果然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戴着斗笠的汉子,正低头修剪一丛半枯的竹子。

  他动作熟练,背影却有些……过于挺拔。

  苏嘤走近几步,那汉子似有所觉,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平平无奇、沾着些灰土的脸,但那双眼睛——

  是顾承泽!

  苏嘤差点惊呼出声,强行忍住。

  顾承泽飞快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又低下头去,手里剪刀不停,发出规律的咔嚓声。

  苏嘤稳住心神,假装观赏旁边的几盆菊花,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能“听”到顾承泽心里纷乱焦急的声音:

  「侯府完了……父亲被软禁了……母亲吓病了……云珠被宫里的人带走了,说是侍疾……我知道是你和裴瑾之……但我需要你帮忙……」

  苏嘤心头猛跳。

  永定侯府果然出事了,而且比她想的更糟。

  顾云珠被带进宫“侍疾”?这分明是柔嘉公主把人扣下了!

  她不敢久留,看了一会儿便回了房。

  午膳后,她让阿箬去前院找管事的要些绣线,自己则悄悄溜到通往后院的角门边。

  果然,顾承泽“恰好”在那里清理杂草。

  见四下无人,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不能久留。听着,父亲书房密室有本真正的账册,记录了他这些年替某些人办事的明细,包括宫里的一些银钱往来和人事安排。东西藏得隐秘,火没烧到。裴瑾之要找的大人物,名字很可能在里面。”

  他塞给苏嘤一个极小的、冰凉的硬物,是一枚不起眼的生铁钥匙。

  “这是密室里一个小暗格的钥匙。暗格位置在……”他飞快地说了一个位置。

  苏嘤握紧钥匙,掌心冒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不去找裴瑾之?”

  顾承泽苦笑,眼里有血丝:“我找不到他。而且……我信不过他。”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一样。你至少……没想过主动害侯府。我需要你用这本账册,跟裴瑾之谈条件,保住我母亲和云珠的命。至于父亲……”他声音低下去,“他自作孽。”

  「侯府可以倒,但我娘和妹妹不能死……」 他心里的声音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

  苏嘤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一直病弱沉默的世子,心里压着的石头,恐怕不比任何人轻。

  “我怎么把消息递出去?”她问。

  “裴瑾之今晚应该会来。”顾承泽说完,迅速低下头,继续拔草,不再看她。

  苏嘤退回房里,心脏还在狂跳。

  顾承泽的信任像一块烫手的烙铁,那本账册更是能炸翻一群人的火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裴瑾之果然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进屋后,他屏退左右,只留下苏嘤。

  “住得可还习惯?”他问,语气平常。

  “大人明知故问。”苏嘤看着他,“外面怎么样了?”

  裴瑾之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永定侯涉嫌贪墨军饷,勾结地方,已被禁足府中,等候审查。顾云珠被柔嘉公主接入宫中陪伴,实为软禁。至于顾承泽,”他顿了顿,“他目前还算安全,在城外养病。”

  他果然都知道。

  苏嘤心里绷紧:“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侯府?”

  “那要看,永定侯肯不肯吐出点有用的东西。”裴瑾之看向她,目光深邃,“比如,那本真正的账册。”

  苏嘤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说什么账册?”

  裴瑾之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冷,也有些……了然:“顾承泽今天来找过你,对吧?”

  苏嘤手指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