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声笙很感慨。

  这些质量上乘的石料木材,都是清风观眼下最需要的。

  采买起来不但费时费力,更费银钱。

  “苗夫人真乃妙人。”她把对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按照礼数,虞声笙应该亲自回访,登门致谢的。

  但清风观来祈福算卦的人太多了,她根本走不开。

  见妻子为难,闻昊渊主动提起:“不然我替你走一趟。”

  “也好,苗夫人的丫鬟说了,他们家老爷昨个儿就回来了,你将回礼送给罗老爷就行。”

  说定了行程,闻昊渊一早就下山去。

  他算好了,从罗宅出来,还要去城里办点事,买点东西。

  罗宅就在花州城的东边。

  附近都是富户的宅邸。

  由门房通传,不久后,闻昊渊就被热情的小厮给迎了进去。

  待客的正厅中摆着瓜果,沏着热茶。

  槅扇而立,将正厅隔开了三间,用垂下的珠帘以做遮挡,看似很雅致,但见惯了京城顶级世家豪门的闻昊渊却明白,这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布置。

  正厅,当以大气敞亮为主。

  布置成这样,倒像是某个小姐的闺房。

  他没吃茶,也没坐下,心中打定主意,等见到罗寻东,赶紧把话说清楚,回礼送到,他就告辞走人。

  万万没想到,他没等来罗寻东。

  等来的却是苗夫人。

  只听得廊下环佩叮咚,丫鬟在前头打起门帘,一衣着鲜艳、打扮明媚的妇人进来了。

  她梳着端庄的发髻,头戴珠钗,脂粉浓厚。

  人还未到跟前,就有一股浓浓的兰香扑面而来。

  虞声笙很少用这些,闻昊渊也习惯了她身上淡雅清新的气息,乍一闻到这脂粉香,只觉得熏人。

  他定力不错,没有表露分毫。

  与苗夫人拱手见礼,他开门见山:“不知罗老爷何在?我这儿的回礼已经送到,多谢老爷夫人慷慨,这份功德我清风观记下了。”

  他不知,他垂眸说话的功夫,苗夫人看他的眼神几乎化成了一江春水。

  “哎呀,哎呀……”她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眼前这男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如果这是她的丈夫,那该多好?

  “这位大爷快请坐,还不知你的名讳。”苗夫人娇滴滴道,“芷雪,还不快些上茶,伺候着大爷,别懈怠了。”

  这热情过头了。

  闻昊渊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不必了,多谢夫人厚爱,今日我是来回礼的,既然罗老爷不在,那我也不便久留,他日老爷夫人喜获麟儿时,我自会与内子一道再来恭贺。”

  “你……成婚了?”苗夫人笑容有些僵硬。

  “是,我妻子就是清风观的观主。”

  竟是那个女人!

  苗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真没想到,你瞧着这般年轻英武,怎会被婚缘困在了道观里,当真可惜。”

  “夫人慎言,我是靠着我妻子吃饭的,没有她就没有我,何来可惜二字?”

  “这……”

  苗夫人心慌不已,觉得事态有些超出预料。

  心心念念多时的人就在眼前,她又不愿白白错失机会。

  就这样放闻昊渊离开么?

  她不愿。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费了这么大心思,才有了这一面之缘,她怎么也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这份心意。

  成婚了也好……

  自己不也是已经嫁了人么。

  这样彼此有顾忌,也有牵绊,或许更好不过。

  一个胆大的念头倏然升起。

  她亲自端茶到闻昊渊身边,抬手就要去抚他的胸膛,指尖还没碰到,闻昊渊已闪到门口,动作之快之凌厉,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拱手道:“夫人,告辞。”

  简短的四个字,化成了他随风而去的匆忙。

  苗夫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顿时涨得滚烫,耳根通红——她还没有这样丢脸过。

  难掩羞愤,她恨恨吩咐芷雪:“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芷雪脖子缩了缩:“是……”

  却说清风观内,香火鼎盛。

  虞声笙忙了大半天才算消停,将其余的事情交给玉浮。

  她感慨,现在观中正儿八经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很多事情都只能靠她和玉浮师徒俩亲力亲为,这样下去,没等清风观彻底名扬花州,他们俩就会被累死。

  急需寻求其他道观的帮助,最好能共同协作。

  虞声笙啃着金猫儿送来的杂粮馒头,就着清甜的山泉水,吃起来也别有滋味。

  这是今瑶她们改良过的配方。

  蒸出来的馒头香甜软实,口感极佳。

  哪怕冷的,也滋味无穷。

  早就成了清风观的另一样招牌。

  正吃着,她远远瞅见闻昊渊回来了:“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闻昊渊拉着她进屋。

  “有话跟你说。”

  “下山不顺?有人发现咱们了?”虞声笙见丈夫这么郑重其事,不由得紧张起来。

  男人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犹豫再三,还是对妻子和盘托出。

  虞声笙讶异:“你说真的,苗夫人对你有意思?”

  闻昊渊瞪了她一眼:“自然是真的,还好今日我跑得快。”

  “可她、她成婚了呀,都怀孕了!!”

  她更觉得匪夷所思。

  “我哪儿知道,反正以后罗家的事情你自己去办,要么找其他人,我是不出面了。”

  一想到苗夫人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直勾勾地黏在自己身上,闻昊渊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辛苦你了。”虞声笙满眼同情,“你放心,咱们还没山穷水尽到要你出卖色相的时候,为妻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贞洁。”

  闻昊渊:……

  哭笑不得。

  离了京城后,他才发现自己真正开始了解虞声笙。

  原来伪装成乖巧千金的她,骨子里深藏的是桀骜不驯的张扬。

  他还蛮喜欢。

  苗夫人的试探以失败告终。

  冷静下来,她才懊悔不已,觉得是自己太莽撞了。

  一见钟情虽令人念念不忘,但她也没打算给自己换个丈夫,既然一时偷不着,她更怕东窗事发。

  思来想去,苗夫人终于有了决定。

  一个消息在罗家内宅中发酵。

  直到罗寻东回来时,苗夫人才笑盈盈地跟丈夫说起。

  “你是说……要给芷雪这丫头配人了?配的是谁,人选你可有了?”罗寻东问道。

  “就是咱们庄子上的根财管事,他死了婆娘后就一直没再娶,我瞧他稳重能干,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家底,芷雪嫁去过便是正头老婆,日子准差不了的。”

  “根财也是伺候过父亲的人,是年纪大了点,不过……你看着办吧。”

  “老爷放心,芷雪到底在我跟前伺候了这么久,我一定给她安排妥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年岁外貌是最不打紧的,关键是要有家底会疼人,老爷说是不是?”

  苗夫人这是拿罗寻东做正面榜样了。

  罗寻东自然听得出来,顿时心花怒放。

  屋外,听到一切的芷雪面色惨白。

  她两眼惶恐,手中的拿着圆案差点端不住。

  晚间回到厢房,却听芷汀迎面而来打趣道:“还没恭喜姐姐,婚事有了着落了,我就等着给姐姐添妆贺喜了,往后少不得要称姐姐一声根财家的了。”

  芷汀笑得痴痴。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