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昊渊向来警醒。

  她一出声,他就已经醒了大半。

  听到这话,直接去摸摆在床头的兵刃。

  “没事,应该没有恶意,就是好奇跟咱们下来看看的。”她又安抚道,转身亲了亲睡在身边的晚姐儿。

  晚姐儿挂在胸口的玉牌带着孩子的体温。

  曲桑一到晚上就会守在房外。

  有曲桑在,她并不太担心。

  “真的没有危险么?”闻昊渊皱紧眉头,“藤山确实古怪,我独自一人在山里时,夜间常常听到怪声,还有忽近忽远的东西试探,只是当时我伤重,无法探查,后来你来了,这些怪声也没再出现。”

  “你八字纯阳,极为贵重,就算有什么它们也不敢靠近你。”

  虞声笙笑了。

  山野深处,杳无人烟,有些什么精怪很正常。

  它们大约是看闻昊渊好奇,要不是他受伤,气运低迷,它们也不敢靠近。

  只是这次跟着回来的东西有点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金猫儿来打小报告,说昨夜不知是谁偷了厨房里的食物,还将那些米面馒头浪费得到处都是,处处都是烂摊子。

  哪怕他们眼下不缺银钱,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众人心疼不已。

  玉浮更是痛心疾首,说浪费粮食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你今晚让老莘去守着厨房,看看到底是谁。”

  金猫儿满脸严肃地应下,“不过夫人放心,早饭已经备好了,没受影响。”

  又是平静的一天。

  虞声笙大多数时候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和闻昊渊小声说话,顺便陪女儿玩耍。

  到了晚间,老莘带了铺盖去睡厨房。

  其实睡厨房是个美差。

  炉火刚刚熄灭,里面还有余温。

  夜晚的山脚下也满是凉意,若能铺着整洁干燥的草料,盖着厚实的被褥,想都觉得这一夜定然安稳舒适,美得不行。

  老莘才睡下,就察觉到厨房里进了贼。

  锅碗瓢盆瞬间热闹起来。

  他急吼吼地点燃火折子跳起身,大吼一声:“是谁?”

  四周又一片安静。

  依旧是米面洒了满地,晚上刚蒸出来的馒头花卷打落了好几只在地上。

  老莘赶紧捡起来,擦擦干净。

  一个转身的功夫,角落里窜出一个黑影,直奔门口。

  黑影快如闪电,但门外一人比它更快,抬手间就将其控制住,那东西发出吱吱的叫声,吵得不行。

  老莘惊呆了。

  门口的人正是闻昊渊。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耗子。

  这耗子也太大了,瞧着足有一尺多长。

  在闻昊渊的手里拼命挣扎,叫得很凶。

  虞声笙从旁边闪出来,给那大耗子身上贴了一张符:“吵死了,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别人不睡吗?”

  耗子安静了。

  或者说是被迫安静了。

  老莘凑近一瞧才发现,这哪是大耗子,分明是一只漆黑的黄鼠狼。

  这样的颜色前所未见,所以才会一时错看,误以为是耗子。

  虞声笙拿来一只装鸡的竹笼,让闻昊渊将黄鼠狼丢进去,关上的同时顺便在上面又贴了一张符。

  竹笼就摆在厨房的角落里。

  没错,就是这黄鼠狼刚刚藏身的地方。

  做完这些,虞声笙让老莘继续睡觉。

  “夫人,难道原先偷东西的……”

  “是这家伙,不过现在没事了,这些明天早上再打点,不着急,现在先睡觉。”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没狠狠教训一顿,已经是她的仁慈了。

  等玉浮早起来到厨房,看到角落里被关着的黄鼠狼时,又惊又喜:“原来是这家伙在搞鬼啊,啧啧啧,好久没瞧见修炼的黄大仙了,你能开口说话了吗?”

  黄鼠狼:……

  黑漆漆的圆眼睛满是怨念地瞪着他。

  “噢,是我那徒弟给你下了禁言咒啊,那怪不得我哟,我徒弟能耐着呢,我也不好替你开口劝的,谁让你乱偷吃呢。”玉浮嘀嘀咕咕。

  金猫儿进门就瞧见他对着黄鼠狼自言自语。

  “怎么回事?”她问今瓜。

  今瓜今早负责做蒸饺,刚刚忙完,将笼屉一层层地摞好,才起了炉火,闻言她头也不回:“好像是抓到了偷东西吃的黄大仙。”

  玉浮好像跟这位黄大仙有说不完的话。

  早饭都是捧着粥碗坐在竹笼旁吃的。

  一口粥一口蒸饺,吃了几口再来一块酱菜。

  虽素,但却鲜香可口,甚是开胃。

  黄鼠狼的嘴角流下一缕口水,滴滴答答的,圆眼睛充满期盼,甚至还有点怨念。

  “你想吃啊?那你说啊,你不开口我怎么知道你想吃呢?”

  玉浮摇头晃脑。

  黄鼠狼:……

  虞声笙进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你行行好,在它跟前炫耀什么,它开了灵智没多久的。”

  “你才行行好,是谁把它关起来,还封上了人家的嘴的,我是好心陪陪它。”

  黄鼠狼的眼神越发怨念了。

  吃完了早饭,虞声笙提着竹笼去了后院。

  这里是柴房。

  屋内屋外都堆满了柴火干草。

  另外一边另有一口装满了的水缸,以备不时之需。

  她打开了竹笼:“走吧,别再来了,你要是再来我肯定把你扒了皮。”

  黄鼠狼窜了出去,很快跑得没影了。

  “就这么放了?”曲桑冒了出来,“它应该不止是为了偷吃的。”

  “再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夫人向来心软,必不会真的扒了它的皮的。”曲桑轻笑。

  “是啊,顶多把它吊起来打一顿,别的还能做什么,毕竟我是个好人。”

  曲桑:……

  第二天,虞声笙和闻昊渊去了一趟官邸。

  山镇里的官邸也远没有京城气派风光,只略比村里富户住着的宅院好一些,老东头早就备了笔墨等着给他们登记。

  闻昊渊掏出了他们的身份凭证。

  虞声笙喉咙咽了咽,有些紧张。

  这些身份凭证都是假的。

  是闻昊渊挑灯夜战了两个昼夜画出来的。

  她也没想过粗中有细的男人居然能细致到这程度,连身份凭证都能做得以假乱真,那上头的印鉴连虞声笙都看不出破绽,更不要说眼睛不太好使的老东头了。

  “原来你们几位是从青州过来的,青州虽不是上州,但也是富庶之地了,怎会想到继续往南呢?”老东西不解。

  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

  闻昊渊道:“家中长辈突然病故,我们一行原本是回青州奔丧去的,丧事办完后,长辈有遗愿交代,我们为完成老人的心愿,这才一路南下,是想去藤山以南的地方。”

  “再往南,便是盾南上州了,那地方也不错,最起码比平高村强得多。”

  老东头连连点头,表示接受了闻昊渊的说法。

  有身份凭证,就证明了这些人是良民。

  他安心不少。

  闻昊渊与老东头聊了很多,不慌不忙,还留下了些青州特产相赠。

  老东头欢喜坏了,连带着看夫妻俩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

  回去的路上,虞声笙感慨:“你这是在皇帝跟前练出来了么?看把人家哄得,瞒天过海呀。”

  “为夫总要有点拿的出手的本事才行,不然岂非拖你后腿。”

  闻昊渊笑了。

  虞声笙嫣然道:“也对,这下我们能在这儿好好休整一段时日了。”

  当晚,那黄鼠狼又来了。

  去的不是厨房,而是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