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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声笙走了一天的山路,脚有点疼。

  走到闻昊渊对面,直接盘腿坐下,熟门熟路地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干粮,她还给闻昊渊拿了一份:“烙饼,吃吗?”

  闻昊渊接过。

  虞声笙又说:“就着火烤一下就会又软又香了,你试试。”

  两个人又无声地烤饼。

  这烙饼是山脚下镇子上的特产。

  瞧着疙疙瘩瘩,丑不堪言的样子,但滋味却意外的不错。

  尤其被火烤了之后,散发出一股小麦特有的粮食清香,这让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米面的男人顿时饥肠辘辘,难以忍耐。

  略烤了一会儿,他就下嘴了。

  小口小口慢慢吃着,他还接过了对面送来的水,以及肉干。

  肉干被虞声笙涂了一层蜂蜜再烤,不柴不干,风味独特。

  闻昊渊连吃了两块。

  吃饱喝足后,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连眨眼都舍不得。

  “看什么?”虞声笙觉得纳闷,“不认识了么?”

  “你什么时候消失?”

  “消失?”

  “你应该是我的幻觉,你不可能到这里来,我是说……我八成快死了,不然不会看到你,看到你也好,看到你我就安心了,死之前看到最后一面——”

  他语无伦次起来。

  虞声笙凑近了,抓住他的手,将掌心覆在自己的脸上。

  柔柔软软的,略带冰凉。

  却是真实清晰的触感。

  “我是幻觉么?”她啼笑皆非。

  闻昊渊愣住了。

  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一切。

  突然,他猛地起身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很用力很用力,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一时激动,他竟撑不住,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日上三竿。

  身边的火堆更大了一些,旁边还用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石头围了一圈,像模像样;火堆旁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包袱,还有几只烤鱼。

  鱼皮已被烤得焦黄,发出炭火烘烤后特有的香味。

  “你醒了。”虞声笙回来了。

  她带回了一些野果和菜叶,麻溜地将这些洒上盐巴,塞进鱼肚子里,继续放在火上烤着。

  闻昊渊盯着她。

  “不是幻觉。”她又强调了一遍,“不过你伤得真的挺重的,等会儿好好吃饭,咱们养几天再说。”

  鱼烤好了。

  闻昊渊尝了一口,还挺好吃。

  山野里的鲜味与众不同。

  虞声笙看似胡乱的操作,竟也带来了别样的美味。

  她乖巧地蹲坐在他对面,也吃着一条烤鱼。

  这样的做法还是她小时候在乡野时自己发明的。

  美滋滋地吃着,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呀,竟不输给常妈妈/的手艺,她也是出息了。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闻昊渊终于问了。

  比起久别重逢的夫妻,他们俩显得有些疏远隔阂。

  主要是虞声笙。

  她主动拉开了距离。

  她咀嚼着鲜美的鱼肉,慢条斯理地咽下:“你不是给了我放妻书么?咱们俩也算是游走在和离边缘了,表现得感情好,有点不太对。”

  闻昊渊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有心解释,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错,这就是他偷偷留给虞声笙那第二封书信的内容。

  放妻书……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后路。

  让她与自己一刀两断,皇帝大概率也不会迁怒她一个弱女子。

  虞声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半托腮笑道:“等你伤好了,我就带你下山,顺便帮你找一找你的兄弟们,然后去就近的官府,咱们把和离的手续办一办,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成!!”男人急了。

  他顾不上身上有伤,起身冲到她跟前,“我不答应。”

  “放妻书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要我背给你听吗?”

  “不用。”

  “盖说夫妻之缘……”

  “我不要听!”

  他搂着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四目相对,热切浓烈。

  她的呼吸带着湿漉漉的热度,晕染了他的掌心。

  虞声笙笑了,笑得很没形象。

  闻昊渊:……

  他很清楚,这是嘲笑。

  笑过之后,她眼底的纯粹极为透彻,微微仰着头看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四周碎开的日光仿佛全都投射进她的眸色中,懒懒散散又倔强坚定。

  她的指尖抵住了他的胸膛,专朝着他的伤处不轻不重地戳着。

  疼,又一阵酥酥麻麻的心痒难耐。

  “闻昊渊,你给我听好了。”虞声笙莞尔道,“你我之间只有我不要你的份,你哪来的胆子给我放妻书,嗯?”

  “我错了。”他低声下气。

  “你的错回头我再跟你慢慢算。”

  她拍拍自己身边,“坐好,吃饭,等会儿我帮你伤口处理一下。”

  “好。”

  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好像伤处也没那么疼了。

  虞声笙不知从哪儿找来了各种他不认识的草药,,看似胡乱地选了几样混在一起捣成泥,用随身携带的烈酒清洗伤处,然后将这些草药泥糊了上去。

  “不用包起来,你就躺在这里多晒晒太阳,晒两天就能结痂愈合了。”

  她的眸光中藏着心疼。

  这男人身上的伤格外多,有几处格外重。

  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活着撑到现在的。

  进山的时候,虞声笙就凭着卦盘卦象寻路,闻昊渊什么也没有,居然也能自己走出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密林,这人……果真厉害。

  闻昊渊阖眼休息,但其实精神紧绷,还是无法入睡。

  他不能将周遭的危险视而不见,更不能将一切都交给她。

  虞声笙看出来了。

  她又选了几样草药,取了汁水混在泉水里骗他喝下。

  这回,不消两刻钟,闻昊渊就扛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两眼一黑,沉沉睡去了。

  虞声笙松了口气:“这才乖嘛。”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配上药物才能好得更快。

  要论山野生活,虞声笙可是老手了。

  她小时候可没少在田间野地里求生,想要把自己喂饱,光靠偷菜怎么够?

  领着玉浮进山打野味,就是她想出来的主意。

  等闻昊渊再次醒来时,身边多了七八具尸体,乍一睁眼,吓得他背后冷汗直冒。

  定睛一看,其中一具竟是石勇!

  “别动。”虞声笙抢先预判了他的动作,“我目前只找到这些,其他的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等你伤好一些了,我们俩一起去接他们。”

  “好……”闻昊渊强忍悲痛,“是该让他们入土为安。”

  “入土什么啊?他们还没死呢。”

  虞声笙瞪圆了眼睛,“你自己活了,还想活埋了他们?你太不善良了。”

  闻昊渊:……

  没死?

  只见虞声笙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黄纸,取了指尖鲜血,飞快画了个符。

  将一张张符贴在他们的胸口处。

  这些人是重伤了,有些甚至都没了呼吸,但虞声笙说有救,那就有救。

  先把散掉的魂魄召集聚拢,再治疗伤势,理论上没问题。

  她又理了一遍思路,顿觉快活。

  她来得可真是及时啊,救了丈夫不说,还顺手救了这些人。

  渐渐地,黄纸无火而燃尽。

  最后一缕散掉的魂魄入体后,石勇率先醒来。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也都纷纷睁开眼。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