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慌忙缩进闻图的怀中。

  殊不知,这样越发让任胭桃看得刺眼,恨不得将露娘从男人身上一把薅下来,狠狠教训一番。

  片刻,露娘意识到不对,又赶紧起身去开门:“大奶奶什么时候来的?外头日光晒着多热乎,赶紧进来吃杯茶歇歇脚。”

  任胭桃冷眼望着:“你这般客气,倒显得我是个外人,你才是府里的女主子了,我是自愧不如的,哪有这样厚的脸皮?”

  “你愿意来就来,不来就回去,何必阴阳怪气的。”

  闻图才不惯着,张口就呵斥妻子。

  任胭桃气坏了:“我才说了两句你就这般护着,到底是你的心头肉,说不得了。”

  “你到这儿来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青天白日的,闻图并不想和妻子吵架,让一众下人看笑话不说,也会让任胭桃气坏了身子。

  他心底还是怜惜妻子的。

  只是看不惯任胭桃这样尖酸刻薄。

  “没事就不能来么,我是府里的大奶奶,这府里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自然是能来的。”露娘忙笑着打圆场,“大奶奶如今怀着身孕呢,大爷别与她置气,多该哄着才是,我这儿园子小,景致也一般,难为大奶奶能看得上,银杏,快些端个软垫的椅子来给大奶奶坐着。”

  “不必了。”任胭桃昂起下巴,用眼角去看她,“我今日来只想说一句,大爷的心别太偏了,当初我投钱做买卖也是为了咱们府里,可惜我遇人不淑、运气不顺,才遭了恶人的暗算,并非我本意;露娘,你如今在外抛头露面的,多少要替咱们大爷考虑,你是女子,虽出身寒微,也该晓得轻重。”

  “赚银钱是小,丢了颜面尊贵事大。”

  最后一句冷冰冰地敲在露娘的耳边,瞬间让她涨红了脸。

  “也好。”闻图点点头,“大奶奶这是关心你,舍不得你一人在外奔波操持;她说的也对,有些银钱不赚就不赚,到底还是名声重要。”

  闻图鲜少这样赞同任胭桃的话。

  更不要说这还是训斥露娘的话。

  任胭桃顿时喜滋滋。

  笑容才浮现了一半,却又听他冒出下一句:“府里缩减用度开支,你房里燕窝也不必日日吃了,十日不到便是三五两的银钱,省下来存着,等你身子不舒服时再吃也不迟。”

  任胭桃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边。

  “还有,我上回瞧你房里各种绫罗绸缎都有,这一季也不必张罗些新料子新衣裳了,横竖你身子重,不如等生完孩子再裁剪也不晚。”

  露娘忙接上:“如果大奶奶不嫌弃我的手艺粗糙,我愿替大奶奶操持针线,做新衣裳,还能省下请裁缝娘子的费用。”

  闻图越发赞叹:“还是你心细。”

  “不光是我,还有我身边的银杏也做了一手好针线,我们二人一道,应当可以了。”

  任胭桃:……

  她根本听不下去,甩了脸子掉头就走。

  想削减她房里的吃穿用度,门都没有。

  “等我孩子生下来,看你还怎么嚣张得意!”任胭桃气哼哼。

  她早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胎一定要生个儿子。

  她就不信了,一样都是嫡出子,她的儿子难道还能比露娘的儿子矮一头么!

  暮春争艳,百花齐放。

  这一天一大早,虞声笙就没瞧见金猫儿的身影。

  细细一问才知晓,她跟今巧今瓜换了轮值,这会子正在常妈妈身边求教呢。

  “跟常妈妈求教,学做什么好吃的呢?”虞声笙好奇。

  “蜜糖金果子。”今瑶说着这几个字,都忍不住口中生津,馋得不行。

  蜜糖金果子是京中时新的零嘴。

  用面点制成,以猪油炸得金黄香脆,吃起来口齿留香,清甜浓郁。

  不但看着喜庆漂亮,口味更是一绝。

  很多京中富贵人家常备这道茶果子。

  虞声笙原先不喜欢,觉着味道太浓太重了。

  却不想生完晚姐儿后,她的口味居然也变了,变得喜欢起来。

  这也是常妈妈擅长的果子,做得极好。

  “想来不是做给夫人我吃的。”虞声笙笑呵呵地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是送给她的心上人的吧。”

  一屋子丫鬟都吃吃笑出了声。

  “别笑呀,年少时光,心有青睐是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金猫儿眼光好,对方人品正,待她好,我乐见其成。”

  虞声笙大大方方的。

  她从未觉得女子勇敢追求所爱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男未婚女未嫁的,为何不能为了自己努力一回?

  “金猫儿姐姐眼光可高了呢,她看上的呀——”今巧凑过来,贴在虞声笙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虞声笙眼底微闪——果然是宋大夫。

  金猫儿这妮子不错,胆大细心,很有她这个夫人的风采。

  正说着,金猫儿回来了。

  “金果子送过去了?”虞声笙打趣。

  金猫儿一愣,随后瞪了几个丫头:“你们几个又在夫人跟前胡诌,我学了蜜糖金果子是为了咱们夫人!常妈妈老家来信了,原先对常妈妈有养育之恩的叔父过世,她得回去奔丧,等会儿常妈妈就要来跟夫人告假的。”

  “这位老人家高寿?”

  “已过古稀。”

  “也是难得。”虞声笙点点头,“你备些东西,等会儿常妈妈来了就给她,这这么大年纪离世也算喜丧,咱们也添一份心意。”

  金猫儿应了一声,立马去办了。

  依着白事的规矩,添了两吊钱,两匹布就差不多了。

  常妈妈进来告假时,见着这些东西,忍不住红了眼睛,连声道:“待老奴事情忙完了,立马就回府。”

  因常妈妈也不算壮年,今瑶心细,又添了些常备的药物给常妈妈带上。

  “这些个小丫头错怪你了,还以为你跟常妈妈学手艺是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虞声笙悄悄笑了,拉着金猫儿轻声低语。

  金猫儿娇嗔地啐了一声:“夫人还说她们,明明是您最先想看笑话的,还以为我瞧不出来么。”

  虞声笙嘿嘿两声,没否认。

  “我是觉着那宋大夫挺不错的。”金猫儿垂眸,犹豫再三实话实说,“可我是夫人的丫头,是府里的人,若这个时候离开夫人,夫人身边缺个人可怎么好,再说了……我也不确定人家就能看得上我。”

  到底是杏林高手,又有家传药堂,人也生得周正端方,颇有家底。

  平心而论,人家宋大夫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想要娶一个平民之家的闺女为妻,并不难。

  金猫儿虽坦荡,但也明白自己目前仍是奴籍,与宋大夫并不相配。

  “他只要点头,剩下的事情我来替你办。”

  虞声笙接过话茬,“不就是身份家底么,好办,你跟了我一场,我一定让你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出嫁!”

  金猫儿惊讶地看着她,眼底流露出意外的喜悦。

  “夫人……”

  “你是好姑娘,跟今瑶她们一样,都是顶顶好的姑娘,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金猫儿忙低下头,用力地点了点。

  这一下,心头踏实了。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夫人给她撑腰。

  掌灯之后,金猫儿出了正屋,回了厢房。

  “你们几个,今儿在夫人跟前乱嚼什么舌根了?”她故意板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