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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献殷勤

  马建设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推着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仿佛有无穷的力气。

  不行!

  不能再等了!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明天!

  就明天!

  必须再找个机会,跟林佩如好好说一说!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滋长起来,让他彻底忽略了身体的疲惫。

  说真的,他已经受够了现在这种鬼日子了。

  他真是受够了!

  今年年初,他揣着一腔热血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以为自己是来建设伟大祖国的。

  可大半年过去了,除了让他认清了现实,什么都没改变。

  吃的是什么?

  是能拉嗓子的玉米糊糊,是只有咸味儿的烂菜梗。

  干的是什么活?

  是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收工,日复一日,永远也干不完的农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磨出的厚茧和裂口,心里的怨气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再想想自己的家。

  条件不能说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早就成家另过了。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张着嘴等着吃饭。

  爹妈每个月寄来的信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好好改造,听贫下中农的话。”

  钱?票?

  一个子儿都没有。

  他们顾不上,也根本没想过要顾他。

  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魂。

  所以,他必须自救!

  而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对象,就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

  林佩如刚到村里那天,马建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身段,那脸蛋,尤其是那双白嫩得跟葱段儿似的手。

  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在家里娇养出来的姑娘。

  要是能娶了她,别说回城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可谁能想到,这朵看着娇滴滴的解语花,转头就成了一朵扎手的霸王花!

  先是铁了心要那个张中全开棺验尸,在全村人面前跟个疯子似的。

  后来又跟李大奎家那个泼妇周娟当众扭打在一起,那股子狠劲儿,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心惊。

  这一下,直接就把李大奎那一家子地头蛇给得罪死了。

  马建设顿时就怂了。

  他就是想找个靠山,可没想过要把自己搭进去!

  万一被李大奎那伙人记恨上,给他使点绊子,他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于是,他果断地将林佩如这个名字,从自己的计划里划掉了。

  直到姚梦梦的出现。

  这一个,才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

  说话的派头,走路的姿势,还有手腕上那块精致的上海牌手表,无一不彰显着她优越的出身。

  马建设的心,又一次活泛了起来。

  他开始默默地观察姚梦梦,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可这姚梦梦的性子,实在是……太不讨喜了。

  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看一只臭虫,说出来的话能把人活活噎死。

  马建设踌躇了很久,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一边是难以忍受的冷眼和嘲讽。

  最终,对现实的绝望战胜了对自尊的维护。

  他决定赌一把。

  于是,就有了昨天那一幕。

  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堵住了姚梦梦,旁敲侧击地暗示自己的想法。

  结果,姚梦梦连一丝情面都没给他留。

  他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淬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

  那尖酸的话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妈的!”

  马建设猛地一使劲,将犁头深深地压进泥土里,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个该死的女人!

  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羞辱,才让他昨天昏了头似的,又去找了林佩如。

  可现在回想起来……

  林佩如的态度,和姚梦梦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没有嘲讽他,也没有看不起他,甚至还很温和地跟他说了话。

  对!

  一定是这样!

  和姚梦梦一比,林佩如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之前那些顾虑,什么得罪李大奎,什么行事泼辣,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说了,李大奎他们一家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危险已经解除了!

  马建设的眼睛越来越亮,心里那团被姚梦梦踩灭的火,又以一种更加猛烈的姿态,重新燃烧了起来。

  林佩如!

  没错!

  他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林佩如!

  马建设胸腔里那团邪火,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

  他手里的犁头重得像是拴了块石头,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朝着西边那片土豆地瞟。

  林佩如就在那儿。

  这个认知,像一把小刷子,一下一下地搔刮着他的心。

  旁边的梁斌已经吭哧吭哧地翻出了一大垄地,汗水把背心都浸透了。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才将将刨出个开头。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耗着了。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把犁往地上一扔,他捂着肚子,冲梁斌喊了一嗓子。

  “哎,梁斌,我肚子不舒服,去趟茅房!”

  说完,他抄起挂在田埂树枝上的军用水壶,一溜烟就往西边跑。

  当然,他根本没往茅房的方向去。

  他猫着腰,在田垄间穿梭,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林佩如正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从土里刨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

  马建设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自以为潇洒的步子走了过去。

  “林知青,累了吧?”

  这突兀的声音,让林佩如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看到是马建设,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马建设,又想干什么?

  林佩如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马知青,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马建设像是没看到她的冷脸,热情地把水壶递了过去。

  “我看你忙活一上午了,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吧?”

  “快,喝点水歇歇。”

  林佩如看着眼前那个绿色的军用水壶,没有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