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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我们都是先来的知青

  林佩如一愣。

  她走到他身边,把药罐在他眼前晃了晃:“药啊,就是这个,放在我房间门口的药。”

  霍云深终于抬起了眼皮,但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别把什么事都赖在我头上。”

  “我不知道什么药不药的。”

  他的语气冷得像块冰,仿佛真的跟他毫无关系。

  可他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女人怎么就知道是自己放的?他明明是趁着天还没亮,悄悄放在她门口就走了,谁也没看见。

  林佩如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弄懵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这药……真的不是你放的吗?”

  霍云深面无表情,斩钉截铁:“不是。”

  “跟我没关系。”

  林佩如彻底糊涂了。

  她仔细一想,自己脚上起水泡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霍云巧知道了。

  难道……

  正想着,霍云巧就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进了厨房。

  “佩如姐姐,哥,早啊!”

  怀着重重疑虑,林佩如立刻迎了上去:“云巧,我门口那个药罐,是不是你放的?”

  霍云巧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自家哥哥。

  霍云深依旧低着头烧火,好像厨房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霍云巧咬了咬唇,才点了点头:“嗯……是、是我放的。”

  “我怕城里带来的药不够用,这个药……这个药治破皮最管用了。”

  林佩如心里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噗”的一下,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她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云巧,你真好。”

  霍云巧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好意思,又不敢拆穿她哥,只能赶紧转移话题。

  “哎呀,谢什么呀!咱们快点准备吃早饭吧,我都饿啦!”

  林佩如蔫眉耷眼地“嗯”了一声,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

  她默默地走到锅边,拿起碗,开始盛早饭。

  一碗,两碗。

  整个过程,她都没再看霍云深一眼。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着霍云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顿早饭,吃得鸦雀无声。

  林佩如味同嚼蜡,心里那股失落感像是藤蔓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吃过早饭,林佩如放下碗筷:“我吃好了,阿姨,云巧,还有……云深同/志,我先去村长家一趟……我今天得上工了。”

  说完,她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厨房。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着都有些虚浮。

  霍云巧看着她的背影,担忧地皱起了眉。

  等林佩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霍云巧立刻转过身,几步走到霍云深身边。

  她扯住自家哥哥粗布衣裳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哥!”

  霍云深正收拾着碗筷,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

  霍云巧嘟囔着:“那药明明是你半夜起来,借着月光捣鼓了半天,特地给佩如姐姐准备的!”

  “你干嘛非要让我说是我的?”

  霍云深终于抬起头,板着一张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

  “她还没结婚,我也没对象,大半夜的我给她送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严肃:“你让她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

  “这传出去了对她名声不好!”

  霍云巧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了。

  她光想着佩如姐会高兴,压根就没想过这一层。

  对啊,这年头,男女之间私下送东西,那肯定就要被传是处对象……

  如果不是,还得被人说是不检点。

  她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看着自家哥哥,眼神里满是崇拜。

  “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你对佩如姐姐也太好了吧!”

  霍云深被她这话说得耳根一热,抿紧了嘴唇,没再接话。

  他默默地收拾着桌子,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早上林佩如的模样。

  她刚进厨房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

  还有她被自己否认后,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好像……很期待那药是自己送的?

  难不成,她对自己也……

  这个念头才刚一冒出来,霍云深的心就猛地一跳。

  他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清醒点!他心里有个声音在怒吼。

  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佩如是谁?

  她是城里来的姑娘,皮肤白,人又漂亮,还读过书,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他从未见过的洋气。

  自己又算什么?

  一个爹早死,娘重病,带着妹妹,穷得叮当响的乡下泥腿子。

  除了有一身力气,什么都没有,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霍云深用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和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另一边,林佩如怀着沉重的心情,一路走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是个宽敞的砖瓦房,院子里晒着金黄的玉米,十几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或蹲或站,只有几个女同/志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他们身上都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眉宇间都带着一股子与村里人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想来,这些就是跟她一样,下乡来的知青了。

  林佩如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失落和酸涩强行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明媚灿烂的笑容。

  她走到院子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地喊道:“请问,村长叔在家吗?”

  院子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林佩如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虽然料子普通,但衬得她皮肤雪白,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两泓清泉,清澈又干净。

  这副模样,跟他们这些已经在乡下待久了,被风吹日晒得灰头土脸的知青们,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你就是新来的知青吧?李大叔通知我们来他家里等着你,让我们互相认识一下。”

  他又灿烂一笑:“对了,我们都是先来的知青。”

  林佩如落落大方地走了进去,脸上的笑容热情又真诚:“大家好,我叫林佩如,是新来的知青,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