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把柄

  另一个青年立刻帮腔,“你们想啊,霍云深这几天压根就没去上工,可不就是上山找食儿去了嘛!”

  这话一出,风向又转了。

  不少人都觉得这个说法更靠谱,毕竟霍云深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人群角落里,一个女人,正端着碗喝粥。

  听到“霍云深”、“后山”这几个字,钱桂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窝窝头差点没拿稳。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状似不经意地凑了过去,插嘴问道:“哎,你们说霍云深去后山,是哪天去的啊?”

  “昨天?还是前天?”

  钱桂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前天?

  最好是这两天!

  千万……千万不要是大前天!

  尤其是,大前天的那个下午!

  要知道,大前天下午,她和李国忠,可正在后山那片最隐蔽的小树林里……

  这要是被霍云深给撞见了……

  钱桂芳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的眼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叼着旱烟袋的村民,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睛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弄。

  “谁知道呢?”

  “他霍云深要是存了心偷偷摸摸上山,还能敲锣打鼓地告诉你我是啥时候去的?”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钱桂芳心头那点侥幸的火苗上。

  她的心,又一次狠狠沉了下去。

  不过,钱桂芳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

  她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

  刘老太说的是昨天飘出的肉香,那说明霍家是昨天才吃的肉!

  那肉,肯定是昨天或者前天打的!

  对!一定是这样!

  绝不可能是大前天!

  这个天气,大前天打的猎物,放到昨天早都臭了!

  想到这里,钱桂芳煞白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那颗悬着的心,却怎么也落不回实处。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酸溜溜地开了口。

  “他霍云深这么干,那不是挖公家墙角吗?后山上的东西,那可都是咱们大队的!”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

  另一个憨厚的汉子当即就反驳道:“孙老三,你这话说的就不地道了!”

  “真要这么算,咱们平日里上后山捡柴火,挖野菜,摘蘑菇,那不都是挖公家墙角?”

  孙老三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嚷:“那不一样!”

  “这可是肉啊!”

  “柴火野菜能跟肉比吗?”

  “嘿,我说你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又一个村民看不下去了,嗤笑一声,“人家有本事打到野味,那是人家的能耐,是人家的运气!”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你们动脑子想想。”

  “后山上能有啥大家伙?顶天了就是只野鸡、野兔子。”

  “就那么一丁点肉,你让他咋分?难道还能给全村老少爷们一人分一口汤喝?”

  这话说的在理。

  那人见大伙儿都听进去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和不屑。

  “就算,我是说就算霍云深那小子是个实在人,真把打到的东西上交了。”

  “队里能干啥?顶多奖励他几个工分!”

  “那肉呢?”

  “你们觉得,那肉能轮得到咱们嘴里?”

  “不还是进了队里那几个干部的嘴?”

  “跟咱们有半毛钱关系?”

  这几句诛心窝子的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就静了。

  是啊,大伙儿累死累活一年,分的粮食都不够糊口,谁不知道那些好东西最后都去了哪儿。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想想也是。

  这事儿,还真就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

  于是,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议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人群渐渐散开,各回各家,各吃各饭。

  而就在不远处,一个身影顿了顿脚步。

  周娟刚刚从地里回来,正累得半死,一肚子的怨气,路过这里,恰好将那几句议论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的眼神立刻闪烁了起来。

  周娟的眼神,瞬间就跟黑夜里见了油灯的老鼠似的,亮得吓人。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心里那股子憋屈和怨气,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霍家!

  霍云深!

  肉!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瞬间点燃了一把火!

  她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扭头就往自家院子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兴奋。

  一脚踹开自家院门,周娟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堂屋。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大奎正坐在桌边,端着一个搪瓷杯,呼噜呼噜地喝着水,被这动静吓得手一哆嗦,搪瓷杯里的水都洒出来半拉。

  “你个婆娘,发什么疯!”

  李大奎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抬起头,正对上周娟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

  周娟压根没理会他的骂,三两步冲到桌前,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却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当家的,我跟你说个大事儿!”

  李大奎皱着眉,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能有啥大事?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让咱们解气!”

  周娟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身子前倾,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我刚才听见村里人说啥了?”

  “刘老太他们说,昨天晚上,霍家那破院子里,飘出肉香味儿了!”

  李大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霍家?吃肉?”

  “对!”

  周娟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想想,霍家那穷得叮当响的样儿,哪来的钱买肉?肯定是霍云深那小子,趁着这几天没上工,偷偷摸摸上后山下套子了!”

  她越说越肯定,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不是野鸡,就是兔子!”

  “当家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周娟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她死死地盯着李大奎,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之前不是一直愁着没由头收拾他们家吗?”

  “怕暗地里搞小动作,被人抓住把柄,说牵连到高主任!”

  “可现在!”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霍云深自己把把柄送到咱们手上了!”

  “这可是挖集体墙角!是投机倒把!”

  “咱们现在去找他麻烦,那是光明正大!是为咱们大队清理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