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先锋退去,太始峰顶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破败与宁静。

  仙阵的光膜隐没在空气中,只有江凌知道它还在,坚不可摧地守护着这方寸之地。

  安全感有了,江凌骨子里那八百年的懒筋瞬间又占领了高地。

  “徒儿啊,这日子,刺激是刺激,可太费神了。还是躺平舒服,你说是不?”

  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大殿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怀里抱着吃饱喝足后正惬意打盹的金灿灿。

  “叽!”

  金灿灿眼皮都没抬,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襟,算是回应。

  于是,太始宗新任江宗主,开始了他的理想生活。

  躺平,喂鸡,逗鸡。

  灵米灵泉全都管够!

  偶尔喂点新鲜野菜,还能返还点低阶灵蔬种子,被他随手撒在殿后一小块刚清理出的空地上,爱长不长。

  至于发展宗门?

  开什么玩笑!

  有吃有喝,还能长生,躺平他不香吗?

  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至于系统,只要不发布任务,就当它不存在。

  江凌完美践行着苟道真谛。

  不动则已,一动必死。

  躺着长生,才是王道。

  然而江凌想得很美,现实却完全不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

  “太始宗有隐世高人坐镇,挥手间仙阵显威,铁爪狼群尽折戟!”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那高人立于山门,仙风道骨,面对兽潮面不改色!”

  “一声呵斥,如九天雷霆!吓得那凶狼屁滚尿流!”

  “高人慈悲!定是怜悯我等凡俗,才显圣庇佑一方!”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侥幸逃过兽潮,惊魂未定的难民和低阶散修中疯狂传播。

  起初只是零星议论,后来便越传越神。

  绝望中的人们,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太始宗,这个早已被遗忘在尘埃里的破落名字。

  一夜之间,成了无数走投无路者眼中的仙缘圣地,避祸桃源。

  江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给宝贝徒弟各种投喂,期望能返还点好东西。

  直到几天后,当他打着哈欠,准备用灵泉水给金灿灿梳洗一下越发闪亮的羽毛时,山门外传来了动静。

  不是兽吼,是人声。

  嘈杂惶恐,又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喧嚣。

  江凌抱着金灿灿,疑惑地踱步到山门牌坊下,伸头一看,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个趔趄。

  只见山门下那坑洼不平的石阶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有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的凡人。

  有衣衫褴褛,气息微弱的低阶散修。

  甚至还有几个身上带伤,眼神惊惧的江湖客。

  粗略一看,不下三四十人!

  他们一个个神情憔悴,看起来像被妖兽蹂躏了千万遍一样,比几天前的江凌还要狼狈。

  看到江凌出现,所有人的眼神瞬间狂热起来,对着山门后那个一脸懵逼的“高人”,纳头便拜,声泪俱下:

  “仙师慈悲!求仙师收留啊!”

  “高人!救救我们吧!外面妖兽横行,实在活不下去了!”

  “求仙师开恩,收我等为徒!愿为仙师门下走狗,效犬马之劳!”

  “仙师!我愿奉上全部家当,只求仙宗庇佑!”

  声浪汇聚,嗡嗡作响,吵得江凌脑仁疼。

  咋回事?

  这些人吃错药了?

  他怀里的小金鸡也炸了毛,警惕地瞪着下面的人群:“叽叽!”

  等听清楚这些人的话,江凌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缩回大殿,把门一关,装死到底。

  收徒?

  开什么阴间玩笑!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消极怠工行为!触发强制发展任务!】

  【检测到宗门声望持续提升(当前:略有薄名)!】

  【任务:开山大典!】

  【任务内容:举办一次开山大典(至少需一名非本宗人员旁观),并招收至少一名人类弟子。】

  【任务时限:3日。】

  【任务奖励:积分x1000,《基础吐纳诀》(黄阶中品)x1,聚气丹(下品)x10。下品灵脉x1】

  【任务失败惩罚:宗门声望清零!随机剥夺一项系统功能(包括但不限于:万倍返还、系统空间、仙阵维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

  “我@#¥%…&!!!”

  江凌内心瞬间万马奔腾,无数优美的问候语在脑海里翻腾。

  声望清零无所谓,剥夺功能那才是真要命啊!

  这狗系统是真狠,精准打击七寸!

  没了仙阵他还怎么安心苟着?

  “任务逼死人啊!”

  江凌欲哭无泪,抱着金灿灿的手都在发抖。

  他只想安静地苟着喂鸡,为什么非要逼他当劳模?

  看着山下跪着的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江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收谁?

  下面这些歪瓜裂枣?

  一看就不是什么省心的货色。

  可惩罚……

  他承受不起。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统子哥,算你狠!”

  江凌咬牙切齿,在心里对着系统竖了个中指。

  不就是开山大典嘛,小意思,拿捏!

  然后,他黑着脸,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转身回了破殿。

  一顿叮铃哐啷的翻找后,江凌拖着一张三条腿,桌面裂开几条大缝的破桌子,吭哧吭哧地挪到了山门牌坊下稍微平整点的地方。

  接着,他又找来一块还算完整的灰布。

  翻遍了整个大殿,总算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半截不知放了多久,墨汁都快褪光的毛笔,蘸了点灰尘混合灵泉水,在灰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斗大的字:

  开山!

  嗯,不是他不想写出大典两个字,实在是没有墨汁了,写不出来。

  写罢,他随手把破布往桌子上一拍,布角随风飘荡,显得无比凄凉。

  “好了,开山大典现在开始!”

  江凌拍了拍手,叉着腰,一脸得意。

  这么多人在呢,围观的人有了!

  他往桌子后面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把金灿灿放在腿上顺毛,开始闭目养神。

  一副“爱拜不拜,老子不伺候”的摆烂模样。

  山下的众人看着这寒酸到极致的开山大典,全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