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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月恢复镇定,转身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赵子坚。

  看着这张稚嫩年轻的脸,她无法将他跟成亲后沧桑老成,冷漠疏远的赵子坚当成一个人。

  只因为,上辈子这个时期,她甚至很少能够跟他面对面。

  虽说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他们母子仿佛天生感情淡薄,从他开始说话起,就跟着他爹他祖父,不跟段月亲近,无论她付出再多都不行。

  只因他们的父亲娇惯孩子,想吃什么给什么,外面卖的零嘴儿想买就买,糖吃多了牙疼,躺在床上打滚儿,好了还是吃,说也说不得。

  段月好笑地想,看来厌恶一个人时,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就算什么也不做老远待着,也要找点事儿敲打敲打,换句话说,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曾经她想过一了百了,但她舍不下亲骨肉。

  如今,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孩子,段月心里没有那么多不舍和痛楚,只是觉得,他们母子之间或许本该如此。

  “何事?”

  所以,段月冷漠的丢出两个字。

  从前,赵子坚也是这么问她的,甚至连正眼看她都不乐意。

  果然,赵子坚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很震惊她的态度。

  他那张酷似段月的脸,带着失落。

  但赵家人私心重,总说两个孩子多像赵雍,跟赵雍小时候一模一样,好像段月就是空气,连屁都不是。

  说的好像赵雍小时候多好看似的,脸颊红红的小胖子,估计采薇小时候跟他一模一样。

  害得采薇出门都低着头,不敢跟同龄的姑娘一起玩,总捏着自己的肉说肥。

  “娘,你真要去舅舅家?”赵子坚低声道,“能不能带我一起?”

  “现在愿意去了?若是去了嫌这不好嫌那不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们段家偏僻,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子坚低下头,“我愿意去,想见见舅舅。”

  段月想问他为何不去看薛牡丹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何必自找不痛快。

  大哥想见子坚,那就带回去让大哥看看,也好让父母放心。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却发现,没人绑马车。

  崔妈妈气恼道,“老赵,我之前说没说过让你套好马车,大夫人回娘家要用?”

  老赵是喂**老头,目不斜视地擦洗马背,“我不是说了嘛,很快就好。”

  段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茬,站在一旁道,“那我就等一等。”

  那老赵头瞥了眼他们,又端来一盆水开始擦。

  赵子坚怒了,走过去踹翻水盆,“回来了再擦不行吗?”

  老赵头拱手,“少爷,这马您用可以,但去段家,万一大夫人待在娘家要大公子去请……”

  段月看向崔妈妈,崔妈妈会意,将手中的剑递过去。

  “这马我不配用是吗?”段月抽出长剑,冷喝一声,“闪开!”

  她本要砍了这**,但看到一只小马驹跑了过来,她剑锋一转,指着老赵头,“还要洗多久?”

  老赵头唬得不轻,连忙点头,“马上,马上就套上马车,大夫人,您到外面稍等片刻。”

  段月利落的削掉他脑后的发包,“家丁多的是,再这样就去下面见你祖宗。”

  赵子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看着自家母亲干脆利落的将剑收入剑鞘,觉得不可思议。

  她何时身手这么好的?连脊背都那么挺直。

  乘坐马车前往段府的路上,他们母子一句话也没说。

  段月在假寐,不然她担心一开口就闹得不欢而散。

  好歹等回程的路上再吵也不迟。

  路途中,崔妈妈买了好几次东西,回娘家总不能空着手,大哥大嫂的两个孩子都很活泼,等着她这个姑姑带好东西呢。

  最终,马车上堆不下了,他们才肯罢休。

  走进巷子,看着熟悉的围墙和白杨树,以及巷子里玩闹的小孩,段月的眼眶止不住的发酸。

  她压下来回冲撞的情绪,在马车停稳后率先下了车。

  她只带了崔妈妈和车夫,红红留在赵府看家。

  等东西都搬下马车,院子里传来说话声,还有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下一刻,院门打开,两个小侄孙女率先跑出来,大喊,“姑奶奶!”

  大哥大嫂父亲母亲紧随其后,段月不争气的红了眼眶,“爹,娘,我回来了。”

  母亲倒没什么,只是走到她跟前,“进屋吧。”

  父亲深吸一口气,估计是想骂人,但看到赵子坚站在台阶下面还是忍了。

  “外公外婆,舅舅舅母。”赵子坚开口问好。

  “子坚来了啊,走吧,进屋说话。”段青山虽然严厉,但看到外孙回来,还是露出笑容。

  段月看着熟悉的院子,心想哪怕她回到了十年前,父母还是老了。

  父母已经白了头,面容苍老。

  父母已经没有几年时间了,段月却还在让他们担心。

  来到前院厅堂,大家坐下说话。

  “听说你杀了人?”段青山看着段月,眉头微蹙,“你连杀鸡都不敢看,还能杀人?”

  “逼急了有啥不敢?”

  段月不想提赵家动不动就让人罚她并让下人观看的事。

  “爹近来身体可好?你没在外面乱跑吧?边关的事有我哥和段江在,你几个侄子也已经长大了,你在家静养才是。”

  段青山不悦道,“刚回来就管起我来了,你只要不被人欺负,我吃得好睡得好。”

  段月点头,“是这个理,我今后不会惯着他们了。只是这几天干了不少他们觉得大逆不道的事儿,我想在家里住几天行吗?”

  “行,怎么不行,这几年你都不怎么回来。”段青山咳嗽了两声,“再过几年,你回来都见不到我们了。”

  “爹。”段月听不得这个,师父父母的滋味她已经尝过了。

  段青山不再说这些,目光看向外孙子,“子坚,你作为家中嫡长子,怎么能去姨母身边教养,你的男儿血性呢?”

  “外公教训的是,我当初年少无知,犯下大错让母亲伤心。”赵子坚低着头郑重道,“今后不会了。”

  “走吧,跟舅舅去外面过两招,让我看看这几年可有懈怠。”段锦起身看向赵子坚,“我段家的外甥,不能任人欺凌。”

  “娘,采薇没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