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江南,应天府。

  金陵,皇宫。

  奉天殿内,大乾朝臣一个个眉头紧锁,或忧虑或惶恐,神态各异。

  皇帝朱欢坐在龙椅上,脸色分外难看。

  镇江,丢了!

  朱欢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脑海一片空白。

  大乾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构建的防线,竟被北蛮破了?

  有三百年历史的镇江水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叛国将官,打败了?

  戴兴,一无名小卒而已,他居然能打破镇江防线?

  朝堂上死一般地沉寂,没有任何人讲话。

  “诸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

  朱欢目光扫过群臣,语气阴沉得吓人。

  “镇江水军损失殆尽,北蛮兵临镇江城,我大乾如何化解?”

  朱欢的计划很好,以镇江拦住北蛮南下的脚步。

  等到春暖花开辽东军南下,配合朝廷、东海夹击北蛮,北蛮必败无疑。

  镇江失守,朝廷的所有计划被瞬间打乱。

  英国公徐英眸子微微转动,走出来,向朱欢行礼。

  “陛下,镇江破北蛮进攻镇江城,依老臣之见,当下应立刻做两件事。”

  英国公徐英老奸巨猾,然而涉及金陵安危,他不敢继续装死,主动献计献策。

  “其一,将三万‘庄奴军’送往镇江城,交给秦蜀秦将军,抵御北蛮南下。”

  英国公话音落下,大乾兵部尚书赵杰便站出来反驳道:“英国公,镇江是孤城,孤悬于镇州四周没有援军,派遣庄奴军前往镇江城,万一镇江城被围困住怎么办?”

  赵杰对英国公的办法并不赞成:“依我之见不如将兵力布置在钟山、幕府山,以及秦淮河之上,防御北蛮。”

  英国公看了赵杰一眼,道:“赵大人,镇江城的确是孤城,但毕竟是城池,防御强于钟山、幕府山的军寨。”

  “请问赵大人,即便是将三万‘庄奴军’镇守钟山、幕府山,就一定能挡住北蛮的步军猛攻吗?”

  赵杰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赵杰心里清楚,己方一败再败,若北蛮军南下打到钟山,能扛住的可能性很小。

  无非是抗住多久的区别。

  “赵大人不言语,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英国公徐英揣着手,说道:“镇江城是孤城,孤城也有孤城的价值,让镇江城拖延北蛮南下的脚步,能拖住多久就拖多久。”

  “当下是一月,只要镇江城能拖个两个月、三个月,等到辽东军南下,攻南直隶,江南的危局自然解开。”

  “至于镇江城的守军死伤多少,百姓死伤多少,朝廷真的不能顾及了。”

  言下之意,镇江城就是用来牺牲的。

  镇江城内的人能活多久,看命。

  丞相王瑾的眼皮微微抬起,走出来。

  “陛下,老臣赞同英国公的方略,将战场选在镇江,于守备京城有利!”

  丞相、英国公迎头,群臣纷纷赞同。

  相较于将战场放在钟山、幕府山等靠近金陵的地方,战场选在镇江城自然更好。

  朱欢微微颔首,道:“好,传朕旨意,新军即刻出兵,前往镇江城!”

  顿了顿,朱欢看向英国公:“英国公继续说。”

  英国公徐英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江南的庄奴很多,据老臣所知还有不少庄奴存在。”

  “当下朝廷正处于危难之际,那些蓄养少量庄奴的富人,也该将庄奴贡献出来,编入新军。”

  “钟山、幕府山正需要军卒屯驻,还有秦淮河,虽然秦淮河不如镇江是天险,亦是一道屏障。”

  “水军主将戴兴正在返回京城途中,请陛下宽恕其罪责,命其戴罪立功,防御秦淮河!”

  徐英不提戴兴还好,一提戴兴朱欢便气不打一处来。

  “英国公让朕宽恕他?镇江水师几乎毁在戴兴手中,镇江丢了,朕要怎么宽恕他?”

  徐英微微抬起头,说道:“陛下,戴兴的确有错,但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尤其缺少水战将领。”

  “戴兴、谭平、田成等水师将领,兵败于镇江,但江南没有比他们更善于水战之人了。”

  “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让他们戴罪立功,训练庄奴军镇守秦淮河吧!”

  徐英言辞恳切,让朱欢的怒气散去了不少。

  朱欢连续两个深呼吸,终于将情绪控制住。

  “传朕旨意,命戴兴、谭平、田成不必归京,就驻扎在城外秦淮河畔,修建水寨、训练水军,给朕守住秦淮河!”

  “若秦淮河再丢了,戴兴三人不必再来见朕!”

  朱欢控制住了情绪,采纳了徐英的建议。

  两件事说完,徐英行礼退下,他能想到的已经全部讲了,剩下的就看其他朝臣。

  忽然,前兵部郎官,如今已经升任兵部侍郎的宋濂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常言道“母凭子贵”,宋濂是凭着他女婿争气,步步高升。

  林枫收复了燕云五州,朱欢除了给林枫以及辽东军赏赐,顺带给宋濂升了官。

  “宋爱卿有什么话,尽管讲。”

  对宋濂的态度,朱欢很是和气,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

  “陛下,镇江水师惨败于镇江,镇江南岸的江南军亦损失惨重,军中急需新兵补充。”

  “请陛下下旨,在江南募兵!以充盈军队!”

  朱欢闻言点了点头:“正当如此,从明日起在江南之内募兵,半个月内朕要看到三万士卒!”

  朱欢大袖一挥,便定下了一个不小的目标。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裘德却站出来诉苦:“陛下,若募兵三万,朝廷恐怕再无银子养那么多兵卒。”

  裘德是硬着头皮讲的这句话,没办法,朝廷真的没有钱了。

  朱欢的眉毛一挑,死死地盯着裘德。

  “没有银子了?之前窝藏庄奴死不悔改的贼人,被朝廷统统抄家,进账了八十多万两银子,怎么会不够?”

  裘德闻言苦笑:“陛下,我朝与北蛮交战需要军械,就不说其他的军械,光是购买辽东的炮弹,就花费了快两万两银子。”

  “为了支持镇江水师,银子消耗得极快,这次镇江水师大败还要给阵亡的将士们抚恤金。”

  “再招募兵卒要给他们发军饷,朝廷……朝廷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

  当下是一月,不是征收夏税秋粮的时节。

  钱从哪里来是个大问题。

  朱欢思来想去没想出太好的办法,只能暂时退朝,去想一想到哪里搞出军费。

  朱欢第一个想到的办法,就是募捐。

  当初在京城朱欢曾经搞过一次募捐,不过因为国丈短视的缘故,最终募捐的银子有限。

  而今敌人已经打到了京城之下,再募捐应该还能募捐出不少银子来。

  可是战事至少要维持三个月到半年,总不能次次靠着募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