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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胖子那带着一丝慌乱和心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洛爷……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怕被身边的人听到。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苏洛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我……”

  胖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他心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

  胖子是他父亲失踪后,圈子里少数几个还愿意跟他来往的人。

  虽然为人贪财了点,但苏洛一直以为,他是个有底线的人。

  “洛爷,我对不住你!”

  胖子终于憋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他妈的也是被逼的啊!吴建民那个王八蛋,他给我下了个套!我前阵子收了一批货,结果里面有几件东西来路不对,被他抓住了把柄!”

  “他说要是不想进去吃牢饭,就把你爹留下的那张图纸的位置告诉他。我……我实在没办法啊洛爷!”

  胖子的话,让苏洛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原来是这样。

  吴建民,好手段。

  他很清楚,以苏洛的性格,绝不会轻易与他合作。

  于是他便从苏洛身边最薄弱的环节下手。

  “他给了你多少钱?”苏洛问道。

  “没……没给钱。”

  胖子连忙否认。

  “他就答应我把那事儿平了。洛爷,我王胖子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拿你的消息去换钱啊!我就是一时糊涂,怕了……”

  苏洛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胖子当时的处境。

  一边是牢狱之灾,一边是出卖朋友。

  对于一个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小人物来说,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你现在在哪?”

  “我……我也在后山这儿呢。”

  胖子的声音更小了。

  “吴建民那孙子把我带来了,美其名曰让我当‘顾问’。其实就是怕我跑了,想看着我。现在考古队来了,把他当成了首位发现人,正围着他转呢。”

  “我知道了。”

  苏洛淡淡地说了一句。

  “洛爷,你别怪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没用。”

  苏洛打断了他。

  “你听着,现在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找个机会,从那里脱身,回洛阳等我。”

  “好,好!我听你的,洛爷!”

  胖子如蒙大赦,连声答应。

  苏洛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

  “吴建民?”

  雨琦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问道。

  “他是个麻烦?”

  “他是个贪婪的鬣狗。”

  苏洛冷哼一声。

  “他主动报警,把事情闹大,目的绝不只是为了那点发现文物的奖金。他想借考古队的手,名正言顺地打开那座地宫。”

  “考古发掘,他一个商人怎么插手?”雨琦有些不解。

  “他有的是办法。”

  苏洛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可以成立一个文化公司,以投资保护性发掘的名义,参与进去。一旦进入核心团队,他就能接触到所有出土的文物和资料。到时候,是公是私,就由不得别人了。”

  雨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深知考古界的规矩,这种事情虽然违规,但并非没有先例。

  只要操作得当,吴建民完全有可能实现他的目的。

  “那幅天宫地图……”

  雨琦瞬间想到了关键。

  “没错。”

  苏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才是他的真正目标。他知道我父亲一直在追查‘天宫’,所以他断定,那座地宫里,一定有相关的线索。”

  现在的情况,变得异常棘手。

  吴建民摇身一变,成了有功之臣,在明处活动。

  而苏洛和雨琦,却是“非法”进入地宫的盗墓贼。

  一旦暴露,别说去找天宫,恐怕连自由都将失去。

  他们手中的天宫地图,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苏洛当机立断。

  这个小县城已经不安全了。

  随着考古队的进驻,排查力度肯定会加大。

  他们住旅馆用了身份证,迟早会被查到。

  “好。”

  雨琦也明白其中的利害。

  两人迅速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李,退了房,直接去了县城的汽车站。

  他们买了两张去往邻省省会的车票,那里交通更加发达,方便他们进一步隐藏行踪。

  坐在长途汽车上,苏洛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吴建民是一条嗅觉灵敏的毒蛇,他既然盯上了天宫,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现在虽然得到了地宫的位置,但他并不知道,苏洛和雨琦已经捷足先登,并且拿到了最关键的地图。

  等考古队费尽心力打开地宫,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尤其是那面藏着地图的石壁,因为赵佗的死亡而恢复了原状,吴建民一定会意识到,有人走在了他前面。

  到时候,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自己。

  一场暗中的角力,已经拉开了序幕。

  苏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赶在吴建民反应过来之前,破解地图,找到天宫。

  他需要帮手。

  一个真正信得过,并且有能力破解那幅堪舆图的人。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几个小时后,汽车抵达了邻省的省会城市。

  两人没有停留,直接转乘了另一趟火车,目的地——洛阳。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吴建民的势力主要在洛阳,他恐怕不会想到,苏洛会主动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第二天清晨,火车抵达洛阳站。

  苏洛和雨琦走出车站,看着熟悉的城市,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先送你回去。”苏洛对雨琦说。

  雨琦这次出来,是请了假。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先回考古院稳定局面。

  “那你呢?”雨琦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我去找个人。”

  苏洛的眼神,望向了城市西边的一片老城区。

  “你自己小心。吴建民在洛阳眼线很多。”

  雨琦叮嘱道。

  “放心。”

  苏洛点了点头。

  两人叫了一辆车,先把雨琦送回了考古院的家属大院。

  看着雨琦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苏洛才让司机开车,前往老城区的方向。

  车子在一条名为“铜驼巷”的巷口停下。

  苏洛付了钱,独自一人走进了这条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巷子。

  巷子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式院落。这里是洛阳古玩圈里,一些老辈人物的聚居地。

  苏洛轻车熟路地在巷子里穿行,最终,在一个挂着“谢绝访客”木牌的朱漆小院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而是伸手,在门环上,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叩了五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等了大约一分钟,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他看到苏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老人嘴上埋怨着,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齐伯。”

  苏洛低声叫了一句,走进了院子。

  这位老人,名叫齐援,是洛阳考古界和古玩圈里一个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他曾是苏洛父亲的至交好友,也是看着苏洛长大的长辈。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齐援将苏洛领进客厅,关上了房门。

  “坐吧。”

  他指了指一张红木椅子,自己则坐到了主位上,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苏洛倒了一杯茶。

  “你爹的事,有消息了?”

  齐援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苏洛点了点头。

  他知道,在齐伯面前,不需要任何隐瞒。

  “我找到了他留下的线索。”

  苏洛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相机,调出那幅天宫堪舆图的照片,递了过去。

  齐援接过相机,只看了一眼,浑浊的双眼便猛地一亮!

  “这……这是……昆仑堪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