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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尘轻佻中带着顽皮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冷清雪的心湖中漾开了叠叠的涟漪。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分……分他一颗?

  那串糖葫芦,她刚刚才咬过一口。

  这岂不是……

  冷清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看着苏尘近在咫尺、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心如鹿撞,一时间竟是忘了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而就在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甜腻的瞬间,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三分火气的声音,在苏尘二人耳边响起。

  “好啊,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苏师弟,在这里陪着冷师姐‘巩固道基’呢!”

  声音未落,香风已至。

  只见柳如烟一袭火红长裙,身姿款摆,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出现在了平台之外。

  她双手环抱胸前,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在苏尘和冷清雪之间来回扫视,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啧啧啧,”

  柳如烟迈着猫步走上前来,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冷师姐真是好雅兴,大清早的,又是练拳,又是吃糖葫芦,真是活色生香啊!”

  修罗场!

  苏尘心中警铃大作,头皮瞬间发麻。

  他做梦也没想到,柳如烟会杀到天泉峰来!

  冷清雪也如梦初醒,触电般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将那串糖葫芦藏到了身后,动作慌乱的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刚刚褪去红晕的脸,此刻又浮上了一层混杂着羞恼和窘迫的绯红。

  “柳如烟,你来做什么?”

  冷清雪强自镇定,恢复了清冷的声线,但那微微颤抖的语调,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来做什么?”

  柳如烟娇笑一声,风情万种地撩了撩自己的发丝,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向苏尘。

  “我自然是来找我的男人啊。”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

  “苏师弟,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还与我说,要与我共同参详《百变迷踪步》,今日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跑到这清冷的天泉峰,给冷师姐作伴来了。”

  “作伴”二字,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苏尘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办?

  解释?

  解释等于掩饰!

  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这一刻,苏尘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有了!就这么办!”

  苏尘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再次握住冷清雪的手腕,反而顺势往前一带,将她和自己拉得更近了一些,然后坦然地迎上柳如烟那要吃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诚恳的笑容。

  “柳师姐,你来得正好!”

  嗯?

  柳如烟和冷清雪同时一愣。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是慌忙解释,或者左右讨好吗?

  怎么还一副“你来得太及时了”的庆幸模样?

  “我现在正有一桩天大的难题,想请教师姐。”

  苏尘的语气,充满了求知若渴的真诚。

  “哦?”

  柳如烟挑了挑眉,被苏尘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勾起了一丝好奇,“说来听听。”

  苏尘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冷清雪的手,对着柳如烟郑重地拱了拱手,神情严肃地说道:

  “柳师姐,你我相识最早,你最是知道,我苏尘为人,向来以‘诚’为本,以‘信’立足。对不对?”

  柳如烟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昨日,我为冷师姐勘破‘道心冰刺’的症结,并答应助她巩固道基。此事,光明磊落,天地可鉴!”

  他又转向冷清雪,眼神清澈而坦荡。

  “冷师姐,我所言不虚吧?”

  冷清雪看着他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心中的慌乱竟也平复了几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

  苏尘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冷师姐她……她太心急了!”

  他转头看着冷清雪,眼神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她刚刚居然对我说,‘道基’已无大碍,可以立刻进行‘阴阳和合’,以求道心圆融!”

  轰!

  苏尘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柳如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妩媚的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冷清雪这个冰块脸,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木头,竟然主动要求和苏尘双修?!

  这怎么可能!

  而冷清雪,则是又羞又急,一张脸涨得通红,跺脚娇嗔。

  “苏尘!你……你胡说什么!?”

  她没想到苏尘会把这种私密的事情,当着柳如烟的面,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我胡说?”

  苏尘立刻转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师姐,你敢对天发誓,你刚才没有提‘双修’二字?”

  “我……”

  冷清雪语塞了。

  她确实提了,但那是在……是在那种氛围下。

  “柳师姐,你来评评理!”

  苏尘立刻拉过柳如烟当“裁判”,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苦口婆心,跟她讲了一通‘地基不稳,焉能盖楼’的大道理,告诉她现在仓促行事,无异于自毁道途,可冷师姐,她根本听不进去!”

  “你看!”

  苏尘指着冷清雪藏在身后的糖葫芦,痛心疾首。

  “她为了‘贿赂’我,连糖葫芦都用上了!我刚才握着她的手,是在劝她,是在拒绝她啊!柳师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一番话,行云流水,颠倒黑白,却又偏偏逻辑自洽。

  柳如烟彻底听懵了。

  她看着一脸羞愤、百口莫辩的冷清雪,又看了看一脸正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苏尘。

  她原本那股兴师问罪的滔天怒火,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出离奇的“糖葫芦贿赂案”给浇灭了大半。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不是苏尘主动勾搭冷清雪,而是这个冰块脸主动投怀送抱,还被苏尘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这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所以,柳师姐,”

  苏尘趁热打铁,诚恳地看向柳如烟。

  “你精通媚术,最懂人心。你快帮我劝劝冷师姐,让她明白‘固本培元,徐徐图之’的道理!苏尘一人之言,人微言轻,她不信我啊!”

  他这一手“祸水东引”,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柳如烟。

  柳如烟是谁?

  她和冷清雪明争暗斗多年,最喜欢的就是在对方面前占据上风。

  而此刻,苏尘则给了她一个绝佳的、以“胜利者”和“前辈”姿态来教导冷清雪的机会,她怎会放过?

  只见柳如烟清了清嗓子,走到冷清雪面前。

  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关切”。

  “哎呀,冷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学着苏尘的腔调,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男欢女爱,啊不,是阴阳大道,讲究的是水到渠成,你情我愿。你怎么能么用强呢?还用糖葫芦……啧啧,你让苏师弟多为难啊。”

  “你!”

  冷清雪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一张俏脸憋得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煞是好看。

  “苏师弟说得对,‘地基’最重要。”

  柳如烟说得头头是道。

  “你道基未稳,就急着‘盖楼’,万一塌了怎么办?到时候,伤了身子是小,影响了我们苏师弟,那才是大!”

  她说着,还风情万种地白了苏尘一眼。

  苏尘心中狂笑,脸上却是一副“师姐所言极是”的认同表情。

  他知道,这场修罗场危机,解了。

  不仅如此,他还成功地把两个师姐都拉到了自己这边,共同确立了“地基不稳,不谈双修”的最高行动纲领。

  到时候柳如烟或者冷清雪再想要对他用强,苏尘只需一句“道基未稳,固本培元,徐徐图之”就可将二人拒之以千里之外。

  “哈哈,我可真是天才啊!这波操作堪称大师级!”

  苏尘窃喜不已。

  而此时苏尘通过神魂感应,得知冷清雪此时面对柳如烟的步步紧逼,隐隐有动手的冲动,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二人中间,拱手道:“两位师姐,切莫因此事伤了和气。我看,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冷师姐已知操之过急之误,柳师姐也点明了其中关窍。不如……”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和事佬的笑容。

  “不如,我们三人,今日便以此云海为景,清风为伴,共同探讨一下这‘固本培元’之道的玄妙,如何?”

  “一来让冷师姐明白,我苏尘,绝非藏私之人。二来也让柳师姐知晓,我苏尘,绝非见异思迁之辈。”

  一句话,两边都安抚到位。

  柳如烟心满意足,冷清雪也找到了台阶。

  一场足以引发火山爆发的修罗场,就这么被苏尘用一串糖葫芦和一番“固本培元”的大论,消弭于无形。

  他站在两位绝代佳人中间,左边是如火的玫瑰,右边是似雪的寒梅。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只要脸皮够厚,操作够骚,修罗场,也能变成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