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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深深望着她,问:“理由。”

  陆暖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我觉得……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突然之间结婚、同居,这速度快得像火箭。现在静下来一想,感觉有点……太冲动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声。

  江淮之所以快速推进,就是怕她冷静后会退缩。

  可一旦领了证,她便退无可退。

  离婚不是儿戏。

  但凡是个成熟的人,都不会轻易说离婚——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这是后悔了?”

  江淮静静注视着她。

  “倒不是后悔……就是有点……害怕。”

  说“怕”字时,她的目光飘向一旁。

  江淮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的脸转过来:“怕什么?”

  陆暖垂下眼睫:“怕你看见我残缺的样子……”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还没准备好在你面前卸下假肢,单脚跳着走,或是拄拐杖走……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堪。”

  话音未落,便被他揽入怀中。

  男人的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抚过,一遍又一遍。

  “我明白你的心情,”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但我不想分床睡。”

  陆暖脸上蓦地一热——这样主动的拥抱,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又好像很喜欢。

  “这样好不好?我先出去,你去洗澡、换衣服,躺好之后我再进来——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

  他贴在她耳边轻声哄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现在就要求你履行夫妻义务,但我们得睡在一起。只有同床共枕,才能更快地熟悉彼此、培养感情……”

  “这样安排,可以吗?”

  男人的语气温柔得让人难以拒绝,陆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轻轻应了一声:

  “好。”

  “那我去隔壁洗澡。你用主卫。”

  他松开她,取来一副拐杖放在床边,又将她要换的睡衣和**整齐放进浴室,调试好浴缸的水温,这才转身离开。

  陆暖没想到他连拐杖都准备好了。

  她定了定心神,卸下义肢,撑着拐杖走进主卫,看到叠放整齐的睡衣和**……

  他考虑得如此周到。

  可这样的周到,又能持续多久呢?

  健全夫妻尚会争执疏远,日久天长,耐心难免会被消磨怠尽,何况她残疾。

  对于这段婚姻能走多远,她实在毫无把握。

  但眼下,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躺回床上,想发微信让江淮回来,却想起之前已将他删除。

  于是她从黑名单里翻出他的手机号码,打了个电话出去:

  “我好了,准备睡了。”

  “好。”

  江淮很快推门进来,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见她安安分分躺在自己床上,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人生的轨迹,仿佛在这一天彻底转向。

  而他竟对往后生出了一丝清晰的期待。

  **后,他转头看她。

  陆暖有些害羞,将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静得微妙。

  最后还是江淮拿起手机,打破了沉默:“微信能加回来吗?刚才想问你洗好没有,发现根本联系不上……”

  “哦!”

  她忙摸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江淮扫完添加,两人再度成为好友。

  “我累了,先睡了。”

  陆暖放下手机,缩进被窝,转身背对他。

  江淮本想说:现在才八点多,可以再聊一会儿天,转念想到她今天经历太多,确实该休息了:“嗯,睡吧。”

  顿了顿,他又轻声开口:“睡之前,有件事想做。”

  陆暖转过头:“什么事?”

  江淮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流转的眼波,凑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讨个晚安吻。”

  陆暖浑身一僵,倏地钻回被窝里。

  那害羞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江淮无声地笑了笑,关灯躺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陆暖睁眼时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整个人几乎全趴在了江淮身上!

  健康的腿横压在他大腿上,手臂环着他胸膛,脑袋枕着他手臂,而他的手正搭在她腰间……

  天啊!

  以前疏桐姐就说过她睡相差,那时还不以为然,如今可算亲身验证了——昨晚入睡时中间分明还能躺两个人,现在她却完全侵占了他的地盘。

  真是丢死人了。

  她悄悄抬头,见江淮还闭着眼,便想偷偷挪回自己那边,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可刚动了一下,腰间的手便骤然收紧。

  “自己投怀送抱,现在还想跑?”

  带着晨哑的嗓音忽然响起,吓得她一颤。

  再抬眼,江淮已睁开眸子,深邃的目光正牢牢锁住她。

  “我、我睡觉不老实……你要是嫌弃,我们可以……”

  她又想提分床。

  他却立刻截断:“不分。”

  “……哦。”

  她闷声应着,小声商量:“那现在能放开我吗?”

  “放开之前,做件事?”

  他低声问。

  她仰脸:“什么事?”

  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低低柔柔道:“讨个早安吻。”顿了顿,又认真道:“以后这就定为常规操作了,有助于培养感情……同意吗?”

  她没反对:“好……”

  话音未落,他搂她细腰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向上托起,随即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竟不是昨夜额间那般轻柔的触碰,而是结结实实吻住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她怔愣间,他的舌尖已试探地抵开她的唇齿。

  陆暖惊到了,不由自主向后一缩,却被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后脑。

  紧跟着,这个吻逐渐加深,直到她呼吸紊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睡衣前襟,他才缓缓退开。

  “你……”

  她捂住嘴瞪他,耳根烫得厉害,心脏狂跳。

  本以为仍是额间轻吻,没想到竟是唇齿纠缠——江淮主动吻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血液隐隐发烫,脸颊一路红到耳根。

  他却低低笑了,拇指轻蹭她泛红的脸颊:“又不是小学生了,这样才符合夫妻身份。”顿了顿,声音更柔几分,“你脸红的样子……特别可爱。害羞了?没事,以后我们多练习。必须好好习惯彼此。”

  她瞪着他,瞪到最后却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触唇瓣,小声嘟囔:“感觉……好像还不错……”

  江淮捏捏她的脸,眼里漾开笑意:“我也觉得——挺好的。”

  晨光里,两人相视而笑,某种生涩的默契悄然滋生。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买早餐,你先洗漱。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

  “行。”

  他换好衣服出门。

  陆暖赖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对往后的日子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向往之情。

  生活啊,真的正在慢慢变好。

  这一刻,她心里甜的要腻死人,在床上翻来又覆去——那个吻,她真的是要喜欢死了!

  于是,她发了一个朋友圈,拍的是当头的水晶灯,以及自己的一张自拍照:

  【新生活开始了,很喜欢很喜欢!】

  *

  彼时,陆井然在医院的病床上——昨天,他听到陆暖和江淮领证后,就当场晕死了过去。

  没错,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

  今日醒来,他看到她笑得那么甜,为她开心,同时又无比痛苦,最后,他告诉自己:

  她会幸福的。

  他可以安心去了。

  而她不用知道:他究竟有多爱他……

  当他第二次疼得晕死过去时,助理忍无可忍,给陆暖发了微信:【陆小姐,能来看看赵总吗?他快死了,已经没多少日子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