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第545章 命运的玩笑

小说:我干殡葬的那些年 作者:东方狗蛋 更新时间:2026-01-17 09:14:38 源网站:2k小说网
  当我提到邓蔓这个名字。

  郭大勇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怎么?难道她不该杀?”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河水,梳理起另一段‘冤屈’:

  “在郭晓箐来到大学之前……另一个女孩,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女孩,已经先一步,成了韩璐‘练习’的标本。”

  “为什么连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也会被盯上?”

  我似在自问,也像在隔空叩问韩璐扭曲的灵魂:“因为那时候,韩璐内心的恶才刚萌芽,她急需在陌生的环境里树立起一种令人恐惧的‘权威’,需要用第一个祭品,来浇筑她‘大姐大’的王座。”

  “而那个沉默、怯懦的女生,就成了她立威的时候,最顺手、也最不会反抗的牺牲品。”

  “韩璐对那个女生的欺凌,从最初的小打小闹,发展到后面长达两年的精神凌迟,这个女生期间不是没反抗过,她告过老师,也报过警,可每一次都没有人重视,而转头,韩璐就将加倍的恶意和羞辱,倾泻回她身上。”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她知道了韩璐那了不起的家世,知道了韩璐在外面认识的那些所谓大哥。于是反抗的念头,就像一根燃烧的火柴,在现实的寒风里,‘嗤’地一声熄灭了。”

  “这个女生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没用,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溅不起半点回响,只会招来更沉重的碾轧。”

  我的声音沉了沉,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力:“韩璐甚至不屑于遮掩,直白地恐吓过她,说你得听话啊,不然,我让你在学校抬不起头,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老家的父母……缺胳膊少腿。”

  “这个女生,她和你女儿郭晓箐一样,对于从封闭乡村走出来,世界观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来说,这些词汇构成的恐吓图景,不亚于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没有概念去分辨韩璐话里的虚实,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恐惧’,她除了停止挣扎,根本别无选择。”

  我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郭大勇脸上:“韩璐后来对你女儿实施的那种精神控制,其实最初的‘经验’,就是从折磨这个女生的过程中所获得。”

  “那是一种对人格的彻底驯化和剥夺,就像帝王身边的太监,主子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抹去了自我,只剩下恐惧和服从的奴才。”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女生的名字,带着它全部的悲剧重量,砸在郭大勇身上:“这个女生……就是你复仇名单上的第一个人,??邓蔓??。”

  话音落下的瞬间,郭大勇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但他脸上盘踞了十二年的怨毒与愤怒,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嘶声冲我吼道:“邓蔓受的苦,她受再多的苦!就可以变成她帮韩璐害人的理由吗?!就可以理所应当变成害死我女儿的同谋吗?!我杀她!我杀她难道杀错了?!”

  我迎着郭大勇愤怒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只能尽量保持平静。

  “我不知道你究竟依据什么,认定邓蔓也是将你女儿害死的凶手之一,但我刚才说过,邓蔓的胆子……??非常小??,小到连韩璐那伙人从来没真正将她当成‘自己人’。”

  我简单描述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女生:“邓蔓的个子,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说话细声细气,她没有欺负人的那种气魄,韩璐也根本不屑让她参与那些欺负人的事。”

  “在韩璐她们那个‘体系’里,邓蔓的作用……更像是一个只会呼吸的工具,比如洗衣服,拎包,跑腿,仅此而已。”

  “所以她根本没有欺负过郭晓箐,一次都没有。”

  我一字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送达:“在郭晓箐遇害的那个晚上,邓蔓也根本??没有去过河边??。”

  “我猜想……你之所以将她钉在复仇名单上,或许是因为你在警局??见过她??。”

  说到此处,我深吸了一口气,才有力量说出接下来的话:“可你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在韩璐她们被抓以后,这个被欺压了两年的女孩,又一次??鼓起勇气??走进了警局。”

  “她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说出自己两年来的噩梦,她以为曙光终于来了,她希望那些坏女人,能因此付出沉痛的代价。”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你女儿,她是和你女儿一样的……受害者。”

  话音刚落,一阵咆哮猛地炸裂开来。

  “你胡说!!”

  郭大勇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眼球上不仅布满血丝,更写着不愿相信的震惊,随即被一种企图否定一切的愤怒所淹没。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身体在绳子的束缚下疯狂地扭动,如同一头发狂猛兽:“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你在撒谎!她也是凶手!我杀的就是她们这些畜生!!”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可以不信我,但等你进去之后,警方会去核实,会找到一些知情人,真相一定会大白,包括你女儿的死。”

  “当年邓蔓从警局出来后,等来的不是韩璐她们付出代价,而是她们一群人安然无恙的回归,郭晓箐的死,成了压垮邓蔓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怕了,她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郭晓箐,所以她不顾一切地退了学,逃离了韩璐的控制。”

  “可是有些伤,根本逃不掉。”

  我此刻的叙述,像在为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做一场迟到的哀悼:“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像噩梦一样缠着她,她两次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好在都被及时发现,给她救了回来。”

  “后来……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终于对她露出了一点仁慈。”

  “她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知道她过去,见过她不堪,却依然选择爱她、包容她、将她从自我毁灭的悬崖边一点点拽回来的男人。”

  “在家人的关爱,尤其是这个男人的不离不弃下,邓蔓终于从噩梦里面挣脱了出来,她开始奔赴新的生活,甚至和那个男人订了婚,她小心翼翼地,准备去面对新的人生。”

  我望着郭大勇,望着那张被我的话抽走血色、剥落愤怒的脸,但此刻连我自己的声音,都有些轻微哽咽了起来:

  “然后……??她就被你杀了??。”

  “她死在了重获……重获新生的路上。”

  “你谋杀了一个无辜者,谋杀了另一个可怜的‘郭晓箐’。”

  当我说完,时间仿佛被冻结。

  郭大勇脸上,那持续了十二年的??憎恨??,像遇到太阳的雪人,肉眼可见地??消融,并坍塌??。

  那浸透骨髓的??怨毒??,也一点一点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惊??,以及山崩地裂般的??毁灭性打击??。

  我很清楚,假如他知道邓蔓是无辜的,知道邓蔓经历过什么,他不会将屠刀对准邓蔓,反而会将那份同病相怜的痛楚,化作一份沉默的守护,将这个同样被韩璐摧毁过的女孩,视为女儿在人间的另一个倒影,去同情,去心疼。

  可是命运,偏偏开了一个这么大,又这么残忍的玩笑。

  十七年前的误解,郭大勇将‘邓蔓’这个名字写进了他心中的死亡名单。

  五年后,他化身为复仇的修罗。

  那份名单上??唯一清白的名字??,却阴差阳错地,成了他复仇的第一个人??。

  他用为女儿讨回公道的方式,亲手扼杀了另一个‘女儿’刚刚萌芽的新生。

  所谓‘命运弄人’,也不过如此。

  “啊——!!!”

  一声不似人声,且撕心裂肺的哭嚎,猛然炸裂在河边的夜空里。

  这个铁血了十二年,将复仇作为精神支柱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被五花大绑的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额头一下下撞击着身后的树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哭声一波接着一波,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最原始的??哀嚎??。

  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提起田敏的‘主动赴死’。

  或许田敏在最后完成了某种程度的救赎,她的选择也令人感慨。

  但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郭大勇杀她复仇的行为在我看来,那只关法律,无关对错。

  现在说出这件事,我觉得毫无意义。

  我选择报警,也从来不是因为田敏的临终嘱托。

  在知晓邓蔓的故事之前,我的天平,从来没倾向过田敏,我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来这里,因为我不想把‘复仇者’送进监狱。

  田敏是佛教徒,心中有她的因果和放下,但我不是。

  我看到的只是尘世间的一笔血债,一场天经地义的复仇。

  我报警,完全是因为邓蔓。

  此刻,郭大勇的哭嚎仍在继续,那声音仿佛要呕出灵魂。

  渐渐地,从远处通往这里的道路尽头,此刻正传来另一种声音——是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