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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峰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窗外的蝉鸣声有点噪。

  他翻身起床,活动了一下脖子。

  走出卧室,堂屋的桌上扣着一个防蝇罩。

  掀开一看,是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稀饭,还有两碟小凉菜。

  一碟拍黄瓜,一碟拌豆皮。

  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两个白面馒头。

  石翠不在屋里,估计是在院子里忙活。

  赵峰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这种起床就有老婆准备饭菜的生活,别提多幸福。

  正吃着,石翠推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样子是刚收拾完灶台。

  看见赵峰醒了,石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桌边,搬个凳子坐下。

  “峰哥,你今天没出门,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

  “县里出了个大新闻。”

  赵峰夹了一筷子黄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啥大新闻?哪家母猪上树了?”

  石翠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没个正形。”

  “是正经事。”

  “那个钱局长被带走了。”

  “现在满大街都在说,这姓钱的生活作风有问题,搞破鞋被抓了个现行。”

  “说是涉嫌流氓罪,事情闹得可大了。”

  赵峰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这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男人在外面呼风唤雨,回到家最受用的,就是自家女人的那份崇拜和惊讶。

  这事儿做得漂亮,没留下尾巴,还把那姓钱的钉死了。

  石翠那是枕边人,对赵峰太了解了。

  看着赵峰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

  “峰哥,这事儿……是不是你给那个姓钱的挖的坑?”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已经肯定了八九分。

  赵峰放下筷子,也没有瞒着的意思。

  “不算是我挖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姓钱的自己一屁股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要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拿他没辙。”

  “我不过就是顺水推舟,送了他一程。”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还记得上次我带模特队去他们单位搞演出吗?”

  “那天我就看出来了,这老小子一双贼眼就在那帮姑娘身上乱瞟。”

  “那一肚子坏水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前两天他又带着人来咱们店里查账,摆明了是想拿捏咱们。”

  “既然他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咱们做生意的,虽然讲究和气生财,但也不能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石翠听完,一脸解气说道:

  “抓得好!”

  “这种祸害,早就该进去吃牢饭了。”

  “拿着手里的那点权力,不给老百姓办事,光想着怎么欺负人。”

  “活该他倒霉。”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贪官污吏,那是恨得牙痒痒。

  石翠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也分得清好赖人。

  自家男人是为了保家业,是为了不受欺负。

  这手段虽然狠了点,但在她看来,那是男人有本事的表现。

  要是自家男人是个窝囊废,被人骑在头上都不敢吭声,那才叫让人寒心。

  石翠给赵峰倒了一杯水,又问道:

  “那你说,这姓钱的这次进去,能判几年?”

  赵峰道:

  “这我就说了不算了。”

  “得看上面的意思。”

  “不过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生活作风问题,那是高压线。”

  “再加上他是个干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只要那个受害人一口咬死,不说让他吃枪子儿,起码这身皮是肯定要扒下来的。”

  吃完饭,赵峰也没在家里多待。

  既然已经睡醒了,就得出去走走。

  特别是模特队那边。

  这帮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

  姓钱的出事,风声肯定会传到她们耳朵里。

  赵峰晃晃悠悠地到了模特们训练的地方。

  刚一进门,原本还在那儿走台步、练形体的姑娘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

  那架势,比见到大明星还激动。

  冯娟作为队长,胆子最大,冲在最前面。

  “老板,老板!”

  “你听说了吗?那个钱局长被抓了!”

  旁边的孙晓丽也跟着叽叽喳喳。

  “对啊对啊,现在大家都在传。”

  “说是昨晚被抓的,好像还跟寡妇扯上了关系。”

  周红在一旁眨着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赵峰。

  “老板,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啊?”

  “前天他才来找咱们麻烦,今天就进去了。”

  “这也太巧了吧?”

  这时间点掐得这么准,要说跟自家老板没关系,鬼都不信。

  赵峰跟老婆可以说实话,那是两口子过日子,需要交心。

  但跟手底下员工,哪怕关系再好,也得留一手。

  有些事,朦朦胧胧的才最有威慑力。

  要是把底牌全亮出来,那就没了那份神秘感。

  赵峰板起脸,故作严肃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

  “这种事儿能乱说吗?”

  “那是人家钱局长自己不检点,多行不义必自毙。”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一个卖衣服的个体户,哪有那么大本事去搞一个局长?”

  “你们这帮丫头,别整天听风就是雨的。”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练练台步。”

  赵峰虽然嘴上否认得干脆,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种态度,反而让姑娘们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冯娟跟几个姐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心照不宣的神色。

  老板这是低调。

  深藏功与名。

  在这个县城里,谁不知道钱局长的势力?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不动声色地把这么一号人物给扳倒。

  除了自家老板,还能有谁?

  虽然赵峰没承认,但在这些模特心里,赵峰的形象瞬间拔高了好几丈。

  以前她们跟着赵峰,是因为赵峰给钱痛快,不拖欠工资。

  现在,这种归属感里又多了一份安全感。

  跟着这样的老板混,心里踏实。

  哪怕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谁要想欺负云袖阁的人,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看看是不是比那个钱局长还硬。

  这种无形的凝聚力,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赵峰看着姑娘们重新回到位置上训练,精气神明显比之前足了不少。

  ……

  赵峰刚回到办公室泡上一壶茶,门就被推开了。

  彭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进门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连水都顾不上喝,张嘴就问:

  “阿峰,外面那是真的假的?”

  “姓钱的那老小子真栽了?”

  赵峰给彭威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治安大队的通告都快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彭威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烫得龇牙咧嘴,却根本不在意。

  他身子前倾,两眼放光地盯着赵峰。

  “我听说是因为搞破鞋被抓的。”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你说实话,是不是你的手笔?”

  面对彭威,赵峰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这是合作伙伴,也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而且彭威这人,嘴巴严,讲义气。

  赵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点了一根烟。

  “这老小子欺人太甚。”

  “我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后谁都能来踩我一脚。”

  接着,赵峰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彭威听得目瞪口呆。

  “真特么绝了!”

  “阿峰,你是真行啊!”

  “这一环扣一环的,简直就是把那姓钱的当猴耍。”

  “这也太解气了!”

  说着说着,彭威脸上的兴奋劲儿稍微淡了一些,变成了一脸的遗憾。

  “不过这事儿你做得不地道。”

  “这么精彩的大戏,你怎么不叫上我?”

  “哪怕我不动手,我在旁边看着也过瘾啊。”

  “你是不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看这种狗官倒霉的样儿。”

  “亏大了,真是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