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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局长听完,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恼火。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关系户。

  自己堂堂的一局之长,是正儿八经的干部。

  现在连个退休的老头子都要来压他一头?

  那他这个局长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钱局长冷声道:

  “老兵怎么了?立过功又怎么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规矩。”

  “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云梦县,还能有真龙不成?”

  “那个彭岳都退休多少年了,也就是个老古董。”

  “你别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吓唬我。”

  “我告诉你,只要那个赵峰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钱局长这人,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

  再加上刚上任不久,急于立威,根本听不进劝。

  在他看来,王干事这就是胆小怕事,在给自己找借口。

  王干事见局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以后要是真斗起来,自己夹在中间,肯定没好果子吃。

  就在两人密谋的时候,大礼堂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几束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演出正式开始。

  激昂的音乐声响起,那是当时最流行的迪斯科舞曲。

  强劲的节奏感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后台出口处,一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模特,穿着云袖阁最新款的时装,鱼贯而出。

  这些模特都是精心调教过的。

  在云梦县这个小地方,绝对是降维打击。

  她们画着精致的妆容,迈着自信的猫步,展示着身上那些剪裁新颖的衣服。

  台下的观众哪里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伙子,眼睛都直了,恨不得贴到舞台上去。

  就连刚才还在生闷气的钱局长,这会儿也被台上的景象吸引住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那些模特身上扫视着。

  眼神里的欲望毫不掩饰。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掌握权力,享受美色。

  至于赵峰,还有那个什么彭家。

  等这场演出结束,他有的是手段慢慢炮制他们。

  随着迪斯科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大礼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谁也没想到,这场被视为“草台班子”的时装秀,竟然能炸出这样的效果。

  那些平日里堆在供销社柜台上无人问津的的确良、甚至是最普通的棉布。

  经过云袖阁的设计剪裁,穿在这些姑娘身上,竟然变得如此摩登。

  台下的纺织系统干部们都在交头接耳。

  原本有些人是来看个热闹,或者只是为了应付差事。

  现在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商机。

  原来咱们县产的布料,只要款式对了,也能做出港台画报上的效果。

  这就意味着库存能清,意味着效益能涨。

  几个外地来的采购商更是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涌向第一排。

  他们的目标是坐在正中间的钱局长。

  “钱局长,你们县这次搞得不错啊,这布料我们要订一批。”

  “真有眼光,这款式结合咱们的料子,绝了。”

  “还是钱局长领导有方,思想开放,搞出这么新颖的展销形式。”

  恭维声此起彼伏。

  钱局长原本那一肚子的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给冲淡了不少。

  这种被众人仰视、被外商追捧的感觉,正是他最迷恋的权力的滋味。

  他站起身,客气道:

  “哪里哪里,这都是局里为了搞活经济做的一点尝试。”

  “我们云梦县纺织业的基础还是很好的,欢迎各位老板来洽谈。”

  他享受着这一刻的高光,全然忘记了刚才在李秋红那里吃的瘪。

  就在钱局长忙着跟人寒暄、打官腔的时候。

  赵峰不动声色地抬起了手。

  对远处的吴强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事前约定好的信号。

  吴强心领神会。

  转身就冲进了后台。

  后台里,姑娘们还沉浸在演出的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台下的掌声。

  苏青和郑倩正帮着模特们解开衣服后面的扣子。

  吴强带着大雷和老三冲了进来,脸色严肃。

  “快,别卸妆了,换上自己的衣服马上走。”

  “车就在后门发动着,都不许耽误。”

  苏青一愣,想问为什么。

  但看到吴强那神情,想起赵峰之前的交代。

  她立刻闭上了嘴,催促着模特们动作快点。

  赵峰早就料到了钱局长的德行。

  这老色鬼刚才在李秋红那没占到便宜,一肚子邪火肯定没处撒。

  演出一结束,他绝对会找借口把模特队留下来。

  什么庆功宴,什么青年职工联谊会。

  名目多得是。

  只要人留下来,那就是羊入虎口。

  这个时候,绝不能给姓钱的留半点反应时间。

  前台,钱局长终于应付完了那帮热情的客商。

  他红光满面地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贪婪地投向舞台。

  演出很成功,他的面子有了。

  现在,该轮到里子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今晚要以局里的名义搞个庆功舞会。

  把这些模特都留下来“深入交流”一下。

  特别是那个领舞的高个子,腰身扭得那叫一个带劲。

  还有刚才那个不知好歹的女记者,要是没走,也得想办法灌她几杯酒。

  钱局长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招呼王干事去安排。

  这一回头,他愣住了。

  舞台上空空荡荡。

  幕布已经拉上了一半。

  原本应该站在那里谢幕等待领导接见的模特队,此时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不死心地往侧台看去。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美女记者李秋红,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舞台区域,现在只剩下几个搬道具的工人。

  还有那个让他看着就心烦的赵峰,正带着几个保镖站在那里抽烟。

  钱局长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算什么?

  把他这个局长当空气吗?

  他这边还没发话,人就全都跑光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手段,现在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脱了裤子,结果被告知技师下班了。

  憋屈。

  无比的憋屈。

  他本来是想借着庆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尝尝鲜。

  现在倒好,正主全跑了。

  只剩下一地鸡毛。

  钱局长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朝赵峰走去。

  王干事跟在后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赵峰早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走过来的钱局长。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恭谦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钱局长!”

  “恭喜恭喜啊!”

  “刚才我都听到了,那些外商对咱们局里的布料赞不绝口。”

  “您可是给咱们县里长脸了。”

  赵峰一上来就是一通马屁,把高帽子不要钱似的往钱局长头上扣。

  伸手不打笑脸人。

  钱局长原本想发飙,被赵峰这话一堵,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毕竟旁边还有还没散场的观众和几个没走的干部。

  他要是现在大发雷霆,反而显得他这个领导没涵养。

  钱局长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丝冷笑。

  “还行吧,都是为了工作。”

  他话锋一转,眼神阴鸷地盯着赵峰。

  “不过赵老板,你这事办得有点不讲究吧?”

  “我这个主办单位的领导还没讲话,还没宣布活动结束。”

  “你的模特队怎么就没影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这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局长?还有没有纺织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