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承受不住了,突然听到叮咚一声。

  她以为是手术室的门开了,抬头一看手术室门没开,打开的是电梯门。

  殷如愿坐零点的飞机赶过来了。

  闵舒的父母都是警察,也都去世的早。

  她是被外婆外公带大的,外公外婆也在前几年去世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只是让她帮个忙而已,却让她遭此劫难。

  “如愿哥。”

  她看到殷如愿,泪如雨下。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殷如愿过去扶起她,给了她一个拥抱。

  与其他是在安慰她,倒不如说他是在安慰自己,寻求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陆知白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姜云筝身上。

  “殷律师,筝筝先交给你,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好,你去忙。”

  殷如愿能猜到两个人肯定因为这件事在闹矛盾,他也就答应了。

  陆知白抬手轻轻捏了捏姜云筝的肩膀,抬步离开。

  姜云筝不想说话,不想理他。

  看他离开,也没说一句话,没看他一眼。

  “你不该怪他,他或许比你更自责更难过。”

  殷如愿在她耳边,轻轻叮嘱了一句。

  “大衣,你穿上,外面冷。”

  姜云筝还是在他进电梯前,跑过去把大衣还给了他,亲自给他穿上,又伸手抱了抱她。

  她们上次说好的,如果吵架了,惹对方生气了,就给对方一个拥抱,一直抱着。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不要道歉,你没错。”

  “别内疚,别自责,也不是你的错。”

  陆知白抱紧她,红了眼眶。

  他以为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没想到,她还肯来哄他。

  她还在乎他,心疼他,怕他冷,怕他难过。

  “好,我们都别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他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嘴上说着不内疚不自责,可是愧疚和自责还是像是一团又一团的湿棉花塞进了他的胸口,塞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云筝是真的没错,她不用内疚。

  可他错了,他没用,没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你要去哪儿?”

  “司南正在查跟踪我们的人,我去跟他碰个头。”

  陆知白如实说着。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陆知白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不哭了,眼泪好咸,好苦。”

  “嗯。”

  姜云筝笑着点头。

  那边手术室的门也开了。

  殷如愿急忙冲了过去。

  姜云筝也顾不上那么多,跑了过去。

  陆知白站在电梯前,不敢上前。

  那一刻,他的耳朵里有很多声音。

  嗡嗡嗡,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了。

  电光火石!

  他只看见医生的嘴唇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

  姜云筝转头看着他,朝他跑来,抱着他。

  她一直在说话。

  一直在说。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听不见。

  “知白,舒舒姐抢救回来了。”

  “知白,你怎么了?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陆知白捂着耳朵,用力甩着头。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姜云筝不知所措,转头大喊医生。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陆知白抬手帮她擦眼泪,听力也逐渐恢复。

  他能听到她哭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舒舒姐救回来了,她救回来了。”

  “没错,救回来了,医生说幸好是现场有人做了急救止血处理,要不然神仙也救不回来的。是筝筝救了舒舒。”

  殷如愿也深深松了口气,抬手握了握陆知白的肩膀。

  “我的筝筝最棒。”

  陆知白欣慰的笑了,眼泪从眼角偷偷溜了出来,不过很快就被他抹掉了存在的痕迹。

  “舒舒姐活着真好。”

  姜云筝伸手钩住他的脖子,开心的又哭又笑。

  “你们俩累一天了,快回去休息,我留下来陪舒舒。”殷如愿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幸好,舒舒没事。

  否则,他们三个这辈子或许都将活在愧疚中。

  “殷律师辛苦了,我会多派一些保镖过来。”

  “好。”

  陆知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给司南打了电话,交代了安排保镖的事。

  “师兄,我回去洗个澡就来换你。”

  “你好好睡一觉,别太大压力,一切有我。”

  “嗯,哥,我觉得舒舒姐心里有你,如果醒来能看见你,她一定很开心。”

  姜云筝由衷的说着。

  “……”

  殷如愿抿唇笑着,没说话。

  “哥,你这么多年一直单着,就没想过和舒舒姐之间的关系再进一步吗?”姜云筝试探的问。

  她和雪雪都觉得闵舒很适合殷如愿。

  可就是搞不懂,殷如愿为什么就是不开窍?

  “我想想。”

  殷如愿点头应了一句。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自从她跟雪雪一起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天起,她就住进了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他的心太小,装不下太多人。

  但他现在想试着,腾出一点空间来。

  “哥,你好好想想,我们等你们的好消息。”

  姜云筝听他这么说,欣慰的笑了。

  每次他三对一起出去玩,都不好意思叫他这个单身狗。

  等他有了女朋友,他们就可以结伴一起了。

  “你跟殷律师聊什么呢?”

  陆知白打完电话,握着姜云筝的手进电梯。

  “雪雪说,舒舒姐喜欢如愿哥很久了,可是如愿哥一直不开窍,我刚才就想 让哥开窍。舒舒多好呀,人长得漂亮,还温柔理智,善良…… ”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窍吗?”

  陆知白意味深长的反问。

  “我不知道呀,你知道吗?”

  姜云筝好奇的问着。

  他和殷如愿认识十多年都不了解,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

  陆知白摇头否认。

  既然殷如愿都从未想过要告诉她,那他也没必要提醒。

  也许殷如愿就是怕说出来,会让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变得尴尬。

  所以现在这样兄妹相处,挺好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不过哥答应了,要跟舒舒姐姐试试。”

  姜云筝说起他们俩,眼底充满期待。

  “他们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出医院。

  有别的保镖开车来接,依然有车跟着她们。

  只不过跟踪的人,已经换了。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想到六年前的那次……

  他的心如同掉入一个冰冷的湖,一点一点下沉,却始终找不到落脚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