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同样卸去象征身份的外袍,只留贴身甲胄,神色冷静而专注。

  那并非初临战场的紧张,而是一种久经沙场后,才能沉淀出的笃定。

  黄沙翻涌,狂风呼啸。

  战**嘶鸣声、断裂兵刃的摩擦声、将士临死前的怒吼,混杂成一片令人心神发紧的回响。

  原本死寂荒凉的沙漠,被鲜血彻底染透,腥气沉重得几乎凝滞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白起的身影,如同一道割裂风沙的黑色闪电。

  他根本不在意自身所处的位置是否危险,亦不去管身后是否还有退路。

  战马狂奔之下,他俯身贴鞍,长刃横扫,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直取唐军核心。

  数次几乎被拖下马背,数次险些被乱军踏碎,他却始终未曾停步。

  终于,他杀入重围。

  刀锋寒光骤亮,目标只有一个——李靖。

  刃锋贴着甲胄掠过,巨力震得空气炸裂。

  鲜血自白起额角崩裂的伤口流下。

  沿着眉骨滑落,染红面甲,又在剧烈动作中甩落四周,溅在秦军将领的脸上。

  白起笑了。

  那笑容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畅快,仿佛战斗本身,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你确实不弱。”

  “但这一阵——终归是我胜。”

  李靖稳住身形,抬手止住身后亲卫的靠近。

  他的目光依旧平稳,既无愤怒,也无惊惧。

  好似这生死一线,不过是早已预料中的结局之一。

  而就在白起气势攀至巅峰的刹那——

  李世民动了。

  他没有正面冲锋,而是借着战场上倾倒的战马、断裂的兵器作为踏点,身形在混乱中骤然加速。

  几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跨过数具尸体,逼入秦军核心。

  目标,直指嬴政。

  这一刻,战场的喧嚣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

  白起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身救援。

  杀意与焦急同时涌上,让他的动作前所未有地急切。

  然而——

  一道声音,先一步落下。

  不高,却冷冽。

  不怒,却威严。

  如同铁律,直接镇压在白起的心神之上。

  “白起。”

  简简单单两个字,令他脚步一滞。

  紧接着,那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刻。

  “退下。”

  “莫辱朕名!”

  白起浑身一震,所有前冲的力道在瞬间被生生压住。

  他站在原地,拳锋紧握,指节发白,眼中的凶光翻涌数次,最终缓缓敛去。

  他低下头。

  不是畏惧,而是服从。

  嬴政缓缓抬剑,与李世民遥遥相对,气机在空中无声碰撞,仿佛两座山岳对峙。

  “王对王。”

  “将对将。”

  “胜负既定,无需再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好似轻轻一震。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仿佛某种无形的裁决已然生效。

  嬴政的身影,最先发生变化。

  他立于沙海之上,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依旧沉稳而冷峻,并未因战局终结而有丝毫波动。

  下一瞬,那具承载着帝王意志的身躯,自脚下开始化作细碎光点,宛如被时间轻轻抹去。

  金色的光芒极淡,却纯粹而锋利。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

  只是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这位横扫六合、镇压诸天的始皇帝,从一开始就只是这片古战场的一段投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李靖的身影,也随之淡去。

  这位一生征战、谋定而后动的名将,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他的身形在风沙中化作另一缕金辉,与嬴政的光芒交错而过,又各自散向不同的方向。

  至此,两位真正意义上的“统帅”,同时退场。

  紧随其后的,是骑兵的终结。

  失去了主将意志支撑的最后冲锋,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战马在狂奔中倒下,将士在怒吼中沉寂,一具具身躯被黄沙迅速吞没。

  马蹄声,彻底消失。

  沙漠重新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死寂,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从未发生。

  偌大的战场中央,只剩下两道身影。

  李世民。

  白起。

  二人相距不过数丈,皆已卸去多余杀意,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血迹顺着甲胄滴落,在沙地上迅速被吸干。

  白起率先收势。

  他缓缓将长刃垂下,锋芒内敛,脚步却依旧稳如磐石。

  这并非示弱,而是一种对战局走向的清醒判断——

  再打下去,已无意义。

  李世民同样明白这一点。

  他很清楚,若真进入纯粹的贴身肉搏,自己并无绝对把握压制眼前这位杀神。

  哪怕能胜,也必然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并不狼狈,却极其清晰地表明了态度。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海中回荡,沉稳而清晰。

  “这一战,便算两国平分秋色。”

  白起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李世民目光微转,语气一变,多了几分探究。

  “接下来,便让我们看看——”

  “杨业将军,究竟愿归我大唐,还是投向你大秦。”

  “你意下如何?”

  白起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胜负之外,尚有归属。

  金色光球在高空微微旋转,随即落下一道柔和的光芒,算是对这一提议的认可。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光影之中。

  而当他们真正见到杨业的那一刻——

  所有预想,尽数被推翻。

  那位在沙场之上铁血无双、宁死不退的名将,此刻却早已泪流满面。

  不是嚎啕,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泪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面庞滑落,砸在甲胄之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好似在与内心深处某种执念搏斗。

  随后,他猛地抬头。

  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

  “我愿随诸葛丞相。”

  声音并不高,却斩钉截铁。

  “往蜀汉——效命。”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杨业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话一字一句吐出。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犹疑。

  那里面,有对汉室再兴的执念。

  有对过往王朝破碎的愤怒。

  更有一种,刻入骨血、无法剥离的忠诚。

  “生为刘氏臣。”

  “死,亦守刘氏魂。”

  沙海之中,一片寂静。

  刘禅站在不远处,双唇紧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直视杨业的目光,生怕自己承受不起这份沉重的托付。

  诸葛亮则立于一旁。

  他看着杨业,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

  最终,只是轻轻摊开双手,露出一抹带着苦涩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却依旧无法完全释然的叹息。

  李世民一时间怔在原地。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