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诸葛亮的目光,落回了身边。

  刘禅站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帝王的体面。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满是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情绪,像个误入修罗场的少年。

  诸葛亮沉默了许久。

  风吹动羽扇,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可心底却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却异常真实的念头——

  要不……重开一局吧。

  此时此刻,天幕之下,真正显露过身影、被诸天所熟知的,只有李世民一人。

  嬴政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帝王气机。

  他目光如剑,毫不犹豫地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大秦始皇,嬴政。”

  简短的一句话,却如重锤落地。

  李世民眉梢微微一扬,随即拱手而笑,姿态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原来是始皇帝陛下。”

  “难怪此地气象如此恢宏,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他语气温和,却自有帝王风范。

  “朕此前曾在天幕之上短暂现身,想来诸位对朕的名讳也不算陌生,便不再赘述了。”

  嬴政背负双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唐太宗。”

  “你,很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一句极高规格的评价。

  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明显一僵。

  “……”

  短暂而无形的较量,在两位帝王之间悄然展开。气机交错,却又彼此克制,谁也没有真正迈出那一步。

  最终,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支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队伍。

  能一路走到终局者,绝不可能是庸才。

  李世民心怀敬意,主动向前一步,语气温和而郑重。

  “不知阁下,出自哪一朝代?”

  嬴政虽未出声,但目光之中,已然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就在这一刻。

  刘禅仿佛终于承受不住这三方帝王汇聚而来的无形压力,眼眶猛地一红,鼻子一酸。

  下一瞬——

  “噗通!”

  他双膝重重跪地,声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相父——!”

  “相父救我啊!!!”

  哭声嘹亮,情真意切。

  空气,彻底凝固。

  诸葛亮:“……”

  李世民:“……”

  嬴政:“……”

  诸葛丞相沉默片刻,缓缓举起羽扇,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已经红到几乎要滴血的耳根。

  李治出身帝王之家,自幼便在宫廷与战场交织的阴影中成长。

  耳濡目染的,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而是权谋的冷硬、杀伐的果决。

  他很清楚,一个真正坐上帝位的人,是如何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活下来的。

  正因如此,他与嬴政在某种意义上极为相似——

  皆是自“虎穴”中杀出血路的存在。

  可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看到刘禅那近乎失控的反应时,心中仍忍不住微微一震。

  那不是装出来的示弱,也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真正的惶恐。

  一瞬之间,李治甚至生出了一丝迟疑——方才自己与诸帝的言辞,是否太过锋利?

  是否在无形中,已将对方逼入了无法承受的位置?

  这个念头,只在心底掠过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因为他很清楚,这里不是讲求怜悯的地方。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诸葛亮已然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原本略显紊乱的气息迅速归于平稳。

  袖中那只手,陡然发力,五指如铁,牢牢扣住刘禅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力道不轻,甚至带着几分近乎粗暴的决绝。

  刘禅一个踉跄,被迫站稳,眼中尚残留着泪意,却已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拉回现实。

  诸葛亮没有低声安抚,也没有温言劝慰。

  他的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可以怯,但不能倒。

  ——可以怕,但不能跪。

  随后,他松开刘禅,抬手理了理衣袖与冠带。

  那一刻,先前的狼狈仿佛被尽数拂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国丞相的沉稳与从容。

  他转过身,正对李世民与嬴政,双手合拢,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而克制,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倨傲失礼。

  “两位陛下,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稳稳地传入在场每一人的耳中。

  “我等,乃蜀汉君臣。”

  “君上,汉后主刘禅;臣下,诸葛亮。”

  短短几句话,身份已然点明。

  语气平缓,态度谦恭,却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自轻自**。

  李世民微微一怔。

  他本就心思敏锐,瞬间便将“蜀汉”二字,与记忆中的历史脉络对上了位置。

  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随即浮现出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在刘禅身上轻轻掠过。

  那一眼,没有审视,也没有轻蔑,更多的是一种复杂而难言的感慨。

  随后,他将视线重新落回诸葛亮身上,眼神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敬重。

  最终,那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诸葛先生……”

  “能带着蜀汉,一路走到这里,确实不易。”

  那目光中,有同情,有惋惜,也有身为帝王才能理解的无奈。

  至于嬴政。

  他的反应,与李世民截然不同。

  嬴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蜀汉君臣,目光冷静、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在他的认知里,真正值得记住的名字,只有那些在诸天万界、在历史洪流中,以绝对力量刻下痕迹的存在。

  尚未真正登上天幕、未曾显露锋芒的刘禅与诸葛亮,本就不在他的视野之内。

  更何况——

  他们既非嬴姓宗族,也非大秦体系之人。

  多看一眼,于他而言,反倒显得多余。

  诸葛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并未因嬴政的冷淡而有任何不满,反倒愈发显得平静自持。

  好似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奢望得到与秦唐并列的地位。

  在真正的战事尚未彻底爆发之前,他便已在心中完成了取舍。

  “吾等深知,能行至今日,实则侥幸居多。”

  他语调平缓,语速不急,却字字清晰,如同落子一般,稳稳落在众人心头。

  “论底蕴,论锋芒,蜀汉皆难与二位陛下相提并论。”

  “我等无意介入二位之间的争锋。”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随即继续开口。

  “为示诚意,亮愿将麾下兵马一分为二,分别交予唐、秦两方调遣。”

  此言一出,战场之上,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不是寻常的退让。

  而是将自身最后的筹码,直接递到了他人手中。

  “只求二位陛下,允我君臣退居一旁。”

  “得以旁观此战,见证真正的王朝巅峰之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连风声都为之一滞。

  战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与嬴政,同时微微眯起双眼。

  他们并未立刻回应,也未去追问诸葛亮话中是否暗藏算计。因为在这一刻,他们都清楚——

  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是退到一旁的蜀汉。

  而是站在自己对面,那位与自身气机隐隐相抗、锋芒相对的帝王。

  在这种时候,纠结退让与否,反倒显得多余。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李世民点头。

  嬴政颔首。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冗长的言辞。

  这一刻,蜀汉的去留,已然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