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低垂着脑袋,尾巴无力地晃了晃,语气充满挫败。

  “……您说吧,到底要怎样,您才肯点头?”

  嬴政这才慢悠悠地看了它一眼,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平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惋惜。

  “唉。王翦年事已高,又随朕连番征战,恐怕体力不济,难以继续承担重任。”

  金色小龙眼睛一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那就换一位将军!”

  嬴政单手托着下巴,神情显得颇为为难。

  “可惜的是——朕麾下其余将军,恰在此时,似乎都染上了些许不适。”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还在一旁屏息旁观的蒙恬、蒙毅等人,齐齐一激灵,几乎在同一时间露出痛苦神色。

  “哎哟……臣的腿,突然疼得厉害。”

  “臣今日……头疾复发,眼前发黑。”

  “臣怕是走不动路了。”

  动作之娴熟,配合之默契,仿佛排练过无数遍。

  金色小龙沉默了。

  “……”

  它缓缓抬头,龙目之中写满了无语。

  ——你们当我是傻的吗?

  短暂的僵持之后,它终于泄气般地叹了口气。

  “……说吧,您想要谁?”

  话音刚落,嬴政的眼神陡然亮起。

  那一瞬间,好似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情绪的起伏,让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白起。”

  金色小龙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一摆尾。

  轰——

  一团炽烈的金光骤然包裹住嬴政,将他托举而起,直冲高空。

  与此同时,在遥远而不可触及的时空深处——

  好似也有一道同源的金辉被牵引而动,撕裂虚空,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片古战场疾驰而来。

  当嬴政被送入战场核心的刹那,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撕开。

  金色光流自穹顶倾泻而下,那条金色小龙盘旋了一圈,尾巴一甩——

  毫不留情地将他从高空“丢”了下来,连半点缓冲都没有。

  空气被撕裂,罡风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非自愿参赛,系统概不负责!”

  带着浓浓怨念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下一瞬便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嬴政重重落地,脚下大地轰然一震,碎石翻飞,尘浪四起。

  然而,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已然感受到了一道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杀意,也不是战场上常见的血腥煞气。

  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早已与尸山血海融为一体的存在感。

  那气息冷冽、沉凝,仿佛一柄饮血无数的古剑,静静立在天地之间。

  嬴政缓缓抬头。

  前方,迷雾被撕开,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黑甲、冷面、目光如鹰。

  白起。

  几乎是在嬴政视线锁定他的同时,白起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更高层次的存在注视着,又像是命运本身忽然转动了齿轮。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直冲后颈,哪怕是他这样久经杀伐之人——

  也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目光锐利而警惕。

  “你……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号令生死的威势。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好似脚下并非瞬息万变的战场。

  而是咸阳宫前那条通往王座的长阶。

  尘埃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当两人相距不过数丈时,嬴政才停下脚步,抬眸直视白起,神色肃然,语气庄重而坚定。

  “吾乃秦室七世孙。”

  他的声音并不宏亮,却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字字落地生根。

  “承先祖遗志,继六代雄主之业。”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为之一静。

  “扫六合,定九州。”

  白起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嬴政目光如炬,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始皇帝。”

  那一瞬间,好似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白起心头轰然断裂。

  久远的记忆、未竟的执念、未能亲眼见证的未来,在这一刻交汇重叠。

  他没有再问。

  因为已经无需再问。

  ……

  石碑之上,金光骤然暴涨。

  这对堪称禁忌、甚至不该出现在同一时代的组合,名字几乎是在浮现的瞬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回了第一序列。

  秦——

  嬴政,白起!

  两行大字被耀眼至极的金色光芒包裹,光辉盛烈,如同烈日当空,几乎要将周围所有名字彻底吞没。

  无数视线被强行吸引过去,心神震动。

  赛程不断推进,能够留下来的,无一不是时代中的巅峰人物。

  地形复杂度的全面提升,让每一场战斗都充满变数。

  山地、荒漠、密林、海域……

  规则在不断变化,战局愈发焦灼,几乎每一次交锋,都是在生死边缘反复试探。

  海域战场中,朱棣遭逢惨败。

  狂风呼啸,浪涛如山,战船在海面上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火焰与海水交织,木屑与残旗一同沉没。

  他站在倾覆的甲板边缘,眼睁睁看着最后一艘主力战船被巨浪吞噬。

  败局已无可挽回。

  退场的那一刻,朱棣立于虚空边缘,面色阴沉。

  悔意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

  若是当初将郑和留在身侧,若是更早布局远洋水师,结局或许截然不同。

  “海战……”

  他低声呢喃,目光渐渐变得冷硬。

  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生根。

  必须强化海战。

  另一边,朱元璋的运气同样算不上好。

  他正面撞上了李世民与李靖这对几乎被视为“犯规”的组合。

  而更致命的是,战场地形,偏偏还是李世民最为熟悉、最为擅长的草原骑兵战。

  铁骑如龙,阵型流转,攻防转换快到极致。

  败局,几乎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可即便如此,朱元璋始终稳坐中军,调度有序,直到最后一刻才接受结果。

  离场之前,他遥遥望向对面的李世民。

  沉默良久。

  随后,他整理衣冠,郑重地行了一礼。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

  胜负已分,气度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