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星看着苏瑶晴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

  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静.

  “可怜不是你讹人的理由。狗崽病着需要补身体,我们理解,但你抢小虎馒头、撒谎狡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小虎也只是个孩子,这白面馒头对他也很重要?”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的村民,声音清亮:“大家日子都难,我家能有口吃的,是沉野天天进山冒着危险打猎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今天我给了你十斤大米,明天是不是有人会觉得他家好说话,也来抢东西、要粮食?这道理,说不过去吧?”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

  “晚星说得对!人家的粮食是拿命换的,凭啥白给你?”

  “自己做错事不道歉,还想着要好处,哪有这等好事!”

  “对啊,再说了,沉野也不是自己吃独食,每次打猎肉多的时候,都会主动上交一部分给村里,我们不少人都能分到肉呢。”

  “说到这,苏瑶晴,你们家按人头也能分到二斤肉啊,你居然好意思说孩子从出声到现在没吃过肉?”

  苏瑶晴被这话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村民。

  她家里分到的那二斤肉,早就被她偷偷藏起来,趁狗崽睡着时自己吃了。

  她总觉得自己带个脑瘫孩子苦,该多补补,理所当然忘了孩子也需要营养。

  就连每天累死累活出去上工的苏母,回来了也只分到了一碗刷锅水,里面有点肉腥味。

  “我、我那肉是留着给狗崽补身体的,还没来得及做……”

  苏瑶晴硬着头皮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没来得及做?”一个婶子忍不住开口,“我前天还看见你在河边洗肉呢,当时你还跟我说这肉真香,得自己好好补补,怎么现在又说是给狗崽留的?”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看向苏瑶晴的眼神满是鄙夷。

  “原来是自己吃了,还撒谎说给孩子留的!”

  “太自私了,孩子都那样了,还跟孩子抢吃的!”

  “你看她自己吃得都胖了好几圈,一点也不管孩子,难怪当初周觉后悔娶她了,就是个败家女人。”

  苏瑶晴被说得无地自容,抱着狗崽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狗崽似乎察觉到母亲的窘迫,小声哼唧了两声,却被苏瑶晴狠狠掐了一下胳膊,瞬间不敢作声。

  这段时间,狗崽没少挨打。

  他天生就是脑瘫,身体不舒服了也不能向其他小孩一样表达。

  只能用哭或者大喊来吸引大人的视线。

  苏瑶晴觉得烦躁,每次都狠狠打他一顿,现在早就被打怕了。

  这一幕刚好被姜晚星看在眼里。

  她心尖猛地一揪,上前两步就要拦,却被霍沉野轻轻按住手腕。

  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

  现在上前,只会让苏瑶晴更撒泼,还可能迁怒狗崽。

  姜晚星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却对着苏瑶晴冷声开口。

  “苏瑶晴,孩子疼了才哼唧,你怎么能对他动手?他是你儿子,不是你撒气的工具!”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苏瑶晴心里,她却梗着脖子反驳。

  “我教育我儿子,跟你有啥关系?你们少多管闲事!”

  “教育孩子也没有动手打的道理!”黄严村长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瑶晴的鼻子,“你要是再敢打孩子,我现在就去公社找妇联的人来!到时候不仅要带你去受教育,还得把狗崽带走,让村里帮着养,省得在你手里遭罪!”

  妇联的人专管妇女儿童的事,苏瑶晴最怕这个,顿时慌了神。

  抱着狗崽的手松了松,却还是嘴硬:“我、我就是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故意打的……”

  “而且,这孩子也不怕疼,我也没用多少力气,要是难受早就哭了。”

  “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那么多干啥?”

  附近生过孩子的女人对这话点点头。

  她们都有经验,平时孩子稍微一吓唬就嗷嗷大哭,估计苏瑶晴刚才根本没用多大力气,不然就算是个哑巴,现在也疼得掉眼泪了。

  人家狗崽正好好坐在妈妈怀里,就是眼睛红红的,估计是被吓到了吧。

  姜晚星看着那些点头附和的婶子,心里又急又气。

  她刚才看得清楚,苏瑶晴掐下去的力道根本不轻。

  崽胳膊上肯定已经红了,只是被衣服盖住看不见。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更亮了些。

  “婶子们,孩子怕疼是本能,可狗崽不一样啊!他身子弱,平时连哭都没力气,刚才被掐了不敢出声,说不定是早就被打怕了,不是不疼!”

  说着,她看向苏瑶晴怀里的狗崽,放软了语气:“狗崽,告诉阿姨,刚才妈妈掐你,你疼不疼?”

  狗崽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看了看苏瑶晴,又看了看姜晚星,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苏瑶晴见状,赶紧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恶狠狠地瞪着姜晚星:“你别吓唬我儿子!他本来就胆小,被你这么一问,更不敢说话了!”

  霍沉野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是不是吓唬,让大家看看狗崽的胳膊就知道了。要是真没用力,他胳膊上不会有痕迹;要是有红印,你说的话就是假的。”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看向狗崽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探究。

  苏瑶晴心里一慌,下意识用手挡住狗崽的胳膊,却被黄严一眼看穿。

  “苏瑶晴,你把孩子的胳膊露出来给大家看看!要是真没动手,大家也不会冤枉你!”

  苏瑶晴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把狗崽的袖子往上拉了点。

  一道红紫的掐痕赫然出现在孩子细瘦的胳膊上,看着格外刺眼。

  “这还说没用力?都掐紫了!”一个婶子忍不住惊呼,“这孩子也太可怜了,疼成这样都不敢哭!”

  “苏瑶晴,你也太狠心了,这可是你亲儿子啊!”

  苏瑶晴看着那道掐痕,再也没了辩解的底气,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被拆穿的窘迫。

  “我、我就是太生气了,没控制住力道……我不是故意要打他的……”

  黄严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苏瑶晴厉声说。

  “你今天必须给狗崽道歉!还要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他!不然我现在就去公社找妇联的人,说到做到!”

  苏瑶晴不敢再犟嘴,只能抱着狗崽,哽咽着说:“狗崽,妈妈错了,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狗崽听到道歉,眼泪也掉了下来,却还是小声哼唧着往苏瑶晴怀里缩了缩。

  他虽然怕妈妈,却也只有妈妈这个亲人。

  姜晚星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苏瑶晴,日子再难,也不能拿孩子撒气。你要是实在撑不住,跟村里说,大家能帮的都会帮你,别再让孩子遭罪了。”

  村民们也跟着劝:“是啊,有困难大家一起扛,别总跟孩子置气。”

  苏瑶晴点点头,抱着狗崽,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黄严看着她的背影,对着村民们说:“以后大家多盯着点苏瑶晴,要是再看见她打孩子,赶紧告诉我!”

  村民们纷纷应下,渐渐散去。

  姜晚星看着狗崽刚才露出的那道掐痕,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霍沉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担心,村长会盯着的,以后狗崽不会再遭罪了。咱们回家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姜晚星点点头,和霍沉野一起往家走。

  ——

  另一边。

  苏瑶晴抱着狗崽气冲冲回了家。

  刚进门,就把大门锁上。

  苏瑶晴把狗崽往冰冷的土炕上一扔。

  狗崽没稳住,后脑勺磕在炕沿上,疼得缩了缩脖子。

  却只敢小声哼唧,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叉着腰站在炕边,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在外面受的气全撒在了孩子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没用,是个脑瘫,我能被人指着鼻子骂吗?能连口白面馒头都要抢吗?”

  狗崽吓得往炕角缩,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敢擦。

  他知道,越哭妈妈越生气。

  苏瑶晴骂了一会儿,气还没消,看到炕边放着的半筐野菜,更是火大。

  这野菜是苏母昨天挖了一下午才弄回来的,本来想今天煮野菜粥,现在却成了她撒气的对象。

  她一脚把菜筐踢翻,野菜撒了一地,绿油油的叶子上沾了泥土。

  “天天吃这破野菜,我都快吃吐了!姜晚星他们顿顿有肉,凭什么我就只能吃这个?”

  她越想越委屈,坐在炕沿上哭了起来。

  哭声里满是不甘和怨怼,没半分对狗崽的心疼。

  狗崽看着地上的野菜,又看了看哭骂的妈妈,慢慢爬过去。

  想用小手把野菜捡起来。

  他知道,这些野菜是家里仅有的粮食了,要是被妈妈扔了,今天又要饿肚子。

  可他刚碰到一棵野菜,就被苏瑶晴狠狠推了一把:“你捡什么捡!吃死你算了!”

  狗崽摔在地上,胳膊肘磕在石头垒的炕沿上,瞬间红了一片。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把野菜一点点往筐里挪。

  他怕饿,更怕妈妈因为没饭吃,又要打他。

  苏瑶晴骂累了,转身回到屋子里睡觉去。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苏母刚从地里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还没有灶台高的狗崽,正趴在地上吃野菜。

  就算是夏天,地上也很凉。

  苏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赶紧放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过去把狗崽抱起来。

  孩子嘴里还塞着沾了泥的野菜,小脸冻得通红,嘴角沾着草屑。

  看到苏母,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却还是不敢哭,只小声哼唧了两声。

  “我的乖孙啊,怎么能吃这个!”苏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赶紧把狗崽嘴里的野菜抠出来,用袖口擦了擦他的嘴角,“地上凉,快跟姥姥起来,姥姥给你煮粥喝。”

  她抱着狗崽往厨房走,看到地上翻倒的菜筐和散落的野菜,还有炕边那滩没收拾的泥土,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肯定是苏瑶晴又撒气了。

  她叹了口气,把狗崽放在灶边的小凳子上,一边捡地上的野菜,一边柔声问:“狗崽,告诉姥姥,妈妈今天是不是又打你了?”

  狗崽低着头,小手揪着苏母的衣角。

  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肘。

  那里的红印还没消,一碰就疼。

  苏母摸了摸那处红印,心疼得直掉眼泪:“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疼惜你呢……”

  她捡完野菜,又去缸里舀了点米。

  那是家里最后一点糙米,本来想留着给狗崽熬粥的。

  她把米洗干净,放进锅里,又加了点捡回来的野菜,慢慢熬着。

  粥煮好后,苏母盛了小半碗,吹凉了喂给狗崽。

  狗崽饿坏了,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里满是满足。

  苏母看着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孩子生下来就遭罪,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都是自己没本事,没照顾好他。

  就在这时,苏瑶晴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苏母在喂狗崽喝粥,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妈,你怎么把米煮了?那米我还想留着明天自己吃呢!”

  “瑶晴,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母气得手都抖了,“狗崽一天没吃东西了,就喝了点野菜粥,你还要跟他抢?”

  “我抢什么了?”苏瑶晴梗着脖子反驳,“这米是我让你留的,凭什么给他吃?他一个脑瘫,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你胡说什么!”苏母气得站起来,指着苏瑶晴。

  “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咒他?我今天在地里听人说了,你白天在外面抢小虎的馒头,还打狗崽,要不是村长拦着,公社的人都要来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我看啊,当初还不如让周觉把这孩子抱到后山上喂狼去了,最起码不用现在跟着我们受罪了!”

  刚开始苏母确实对这个外孙子不是很喜欢。

  但架不住天长日久有了感情,而且这孩子又懂事,谁看了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