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对王十三说话很不客气。

  反而让王十三觉得他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至少,在自己面前,月红有着她该有的情绪。

  而不是像对别人那般,端着齐国夫人的矜贵与气度。

  陆沉没和王伯聊多久,先后告诉了王伯两件事。

  第一件是月初他们在西北打了胜仗的消息。

  王伯得知后,心下畅快,说是今日好事连连。

  西北战事大捷,月娥有大师预言凤命之相,大闺女把出喜脉。

  只差小闺女他们顺利剿匪归来了。

  必须得去护国寺里上香还愿。

  话是这么说,实则王伯并不信佛。

  他经历过风雨,见过太多苦难与无常,深谙命运得靠自己去拼搏的道理。

  王伯不过是寻个由头,想去寺庙看看连大闺女都说特殊的那位住持。

  当然,主要还是去告知国公夫人和老太太她们,月红为什么会提前回府。

  王伯心情澎湃,但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似乎不适合说起女子有孕之事。

  不管了,总之是好事一桩,有什么不能说的?

  随后陆沉又将先帝本命灯一直没有熄灭的事情,告诉了王伯。

  王伯一时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将这事记在心里。

  陆沉坐进车里,王十三俨然成了他和月红的司机。

  “十三,去齐国公府。”

  “好的,大哥。”

  王十三回应一声,就发动了车辆。

  到底是碍着车里还有第三人在,一路上,月红和陆沉只是手握着手。

  并没过多亲密的举动,甚至没怎么说话。

  到了齐国公府的府门外,夫妻俩从车上下来,陆沉要送月红回府。

  月红看着他道。

  “夫君,你还是快些赶回护国寺吧,别忘了陛下还在寺庙里。”

  “今日你陪着陛下一道出宫,便是有安全接送陛下的职责在身,可别懈怠了。”

  陆沉牵着月红的手上了台阶,无视守门护卫们的弯腰行礼,对她温柔地说。

  “我知道,只是放心不下你,你先回内院歇着,我忙完就回来。”

  “嗯,快去吧!”

  月红微微一笑,走进侧门前,还轻轻推了陆沉一把。

  陆沉目送月红入内,又见有丫鬟过来伺候在她身侧,才转身离开。

  陆沉坐进行商车里,王十三便没话找话的与他闲聊。

  “大哥,今日在集市,郎中为少夫人把出喜脉,小弟本应该恭喜你。”

  陆沉就坐在王十三旁边的座椅上,听到他这话,淡淡的问。

  “你不想恭喜我?”

  王十三驾驶着车辆,看似随意的说道。

  “想啊!添丁进口自然是好事儿。”

  “不过大哥,你得多想想,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少夫人已为你诞下一胞三胎,如今不足三年再次孕育新生命,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

  陆沉皱了皱眉,他并不想与其他男子讨论自家夫人孕育孩子之事。

  何况这王十三还对月红存有爱意。

  “十三,你关心则乱了,多嘴了些。夫人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陆沉语气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十三察觉到陆沉的不悦,但他还是忍不住又说道。

  “大哥,我也是真心为你和少夫人着想。”

  “据我所知,女子生产就是在闯死门关,负责接生的稳婆甚至不是医者。”

  “遇到难产时,她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只能干着急。”

  “有的还会跑来问家属-----你们是保大还是保小。”

  陆沉听到这里,脑子里不禁就想到月红说过的破腹取子......

  他心下一惊,自己的夫人可不能面对那般残酷的处境。

  陆沉并没意识到,他才是关心则乱的那一个。

  就听王十三继续说道。

  “当然,口说无凭,还是得看数据说事。”

  “大哥你不妨去户部查查,我朝每年有多少女子因生产而丧命。”

  陆沉的脸色愈发凝重。

  王十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击在他心上。

  脑子里回想起月红生育三个孩子时,那般的痛苦和煎熬。

  稳婆还说那是三个孩子个头小,胎位正,属于最快最顺的生产。

  那要是遇到胎位不正的呢?

  岂不是真如王十三说的这般,听天由命?

  “十三,此事我记下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王十三见陆沉不愿多说的态度,便不再言语,专心开着车。

  车内再度陷入安静,陆沉的心却被王十三的话扰乱了。

  ......

  月红正在为郎中给她诊出喜脉高兴着。

  哪有人不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

  这些日子,她总是情绪不稳定,嗜睡,月事迟了好多天没来。

  上次去马场,小红马不肯跑起来。

  莫非真是万物有灵?

  小红马都能感知到她体内孕育了新的生命?

  作为一个生育过孩子的女子,月红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又怀上了。

  只是她平日里没有让府医把平安脉的习惯,这才一直没得到确切的消息。

  今日在集市上,无意间请郎中把脉,得知了是喜脉。

  这让月红心里的猜测落到了实处。

  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叮嘱老爹要低调,自己却忍不住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回到府中,便派了丫鬟去请府医过来。

  她身体没哪里不适,就坐在前院主厅里等着。

  丫鬟去了内院请府医,府医还没赶到。

  府里的老夫人、大管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今日陆家女眷们去护国寺上香祈福,一向信佛的老夫人却没有跟去。

  是因为老夫人这几日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便留在府中调养。

  刚刚府医正在为老夫人针灸治疗。

  听到丫鬟来报,说是少夫人回府了,还要请府医去前厅把脉。

  老夫人顿时也顾不上自己的脑袋疼不疼了,顶着一头银针就赶来了前厅。

  大管家也是听小厮说少夫人回府了,心下奇怪。

  明明说好要在护国寺静心礼佛一晚,明日再让府中车夫们去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便赶来前厅看看。

  月红看到头上还插着银针的老夫人,在嬷嬷的陪同下走进来,吃了一惊。

  赶紧起身上前搀扶住老夫人。

  “祖母,您头上还在针灸治疗,这样来前院多不安全啊!”

  “来来来,您老人家快坐好,可别摔着。”

  月红满脸担忧,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夫人在主位上坐下。

  刚安顿好老夫人,祖孙俩还没交谈上,大管家又进来给她俩行礼。

  “奴才给老夫人、少夫人请安。”

  老夫人对大管家摆了摆手。

  “一边待着去。”

  转头看向月红,满脸关切的问。

  “孙媳妇,你不是去了护国寺祈福吗?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

  “听说你还要看郎中,可是哪里不舒服?”

  月红笑着给她解释。

  “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在集市里遇到了惊马。”

  “当时那马车里有人身受重伤,我过去看了一眼,闻了那血腥味儿,便有些不适。”

  “是夫君送了我回来的,我想着好久没让府医把过脉了,便让府医过来瞧瞧。”

  老夫人观其颜闻其语,隐隐有些发疼的脑瓜子突然灵光一闪。

  赶忙问身边的嬷嬷。

  “府医呢?怎还没到?”

  “来了来了。”刘府医闻声而至,身后还跟着平安。

  两人进来对月红和老夫人躬身行礼。

  月红问平安。

  “平安,你这时怎么留在府里?”

  “回少夫人的话,主子陪同陛下去护国寺,是乘坐王氏商行的行商车过去的。”

  “前车舱里坐有五人,后车厢里的都是御前侍卫,车顶上还藏着皇帝的暗卫。”

  “位置不够,便没带我去。”

  平安回完话,老夫人又摆了摆手。

  “好了,你也一边去,府医,你过来,快给少夫人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