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骑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扫视着眼前的骑兵阵。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本王返京?!”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威压,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

  骑兵阵中,一名身穿黑甲的中年人缓缓策马而出。

  此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

  “末将靖安营主将,史元!”

  中年人并未下马,只是拱手抱拳行礼,声音中没有丝毫温度。

  “见过安定王。”

  虽然嘴上说着“见过”,但他的语气和姿态中,没有半分恭敬之意。

  李景隆冷冷地看着他。“史将军这是何意?!”

  史元抬头,目光与李景隆对视。

  “没什么用意。”

  史元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掠过李景隆身后那两辆紧闭着车门的乌木马车。

  “只需要王爷将马车里的人交给末将,末将即刻便带人撤离,绝对不会伤及王爷一根汗毛。”

  话语落地的瞬间,山林间的风似乎都停了几分。

  只剩下树叶簌簌飘落的轻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反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沉寂。

  听闻此言,李景隆的心猛地一沉。

  史元这番话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分明就是冲着马车里的人证来的!

  而那人证,是他好不容易才从虎狼窝中救出来的,是揭开八年前那桩旧案的唯一希望!

  又要杀人灭口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上李景隆的心头,接着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吕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她竟然敢调动靖安营,在蓟州卫截杀自己。

  这说明,她已经彻底慌了。

  也说明,八年前的真相,真的触碰到了她的死穴。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吕后的权势竟然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连直属皇帝调遣、负责京都外围防务的靖安营都能被她随意差遣!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与阴谋?!

  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桩桩件件的阴谋都指向那个女人。

  此次西安之行的所有证据链早已在他心中悄然串联。

  真相如同黎明前的曙光,即将冲破阴霾。

  可他们竟然还不死心,想要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不惜调动重兵围杀一位亲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那些被掩盖的罪行,那些流淌的鲜血!

  难道真的能凭借一场杀戮就彻底抹除么?!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如炬,直直对上史元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雪:“我若是不交呢?!”

  “若是王爷不肯交人,那末将就只能抢了!”史元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狠厉。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到时候若是刀剑无眼,伤及王爷性命,还请王爷休怪末将!”

  话音刚落,史元身后的数千官兵便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如同惊雷在山脚下炸响,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队。

  暗卫们见状也纷纷拔出武器,准备死战。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云舒月和福生立刻护在李景隆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史元,”李景隆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真以为,凭你这几千人,就能拦住本王?”

  史元眼神一凝。“安定王,末将不想与您为敌。”

  “此时若放下武器,随末将回京,或许还能留您一命。”

  “留我一命?”李景隆笑了。

  “是吕后派你来的吧?!”

  李景隆沉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极致的隐忍。

  史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仿佛李景隆的问题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只是缓缓扬起右手,冷声说道:“既然王爷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末将不留情面了!”

  李景隆眯了眯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本王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史元沉着脸,用力挥动右手,“动手!”

  这两个字如同催命的符咒,瞬间打破了山林间的死寂!

  紧接着,数千名靖安营官兵如同饿狼扑食般。

  手持长矛大刀,朝着李景隆和车队疯狂冲杀而上!

  他们身着玄铁铠甲,夕阳的余晖照射在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山脚下的空地填得水泄不通,气势骇人至极!

  “保护好少主!守住马车!”

  一声清叱划破厮杀的喧嚣,云舒月身形一晃,直接迎向了数千官兵!

  早已出鞘的双剑在她手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寒光闪烁,凌厉逼人。

  她依旧是一身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坚毅的脸庞。

  “杀!”

  暗卫们也不甘示弱,跟着云舒月纷纷杀向了正在逼近的骑兵!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坚定,手中的武器早已蓄势待发。

  面对数百倍的敌人,他们如同飞蛾扑火,但每个人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没有一人后退!

  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山谷中,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央,李景隆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也不是为了八年前那桩旧案的真相。

  而是为了所有被吕后和朱允炆害死的人。

  他必须赢。

  也只能赢。

  “铛!锵!噗嗤——”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整个山林。

  刀剑碰撞的脆响、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临死前的惨叫与怒吼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一曲惨烈的死亡乐章。

  福生带着余下的十名暗卫,紧紧守护在李景隆的马前。

  同时将马车围在中央,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

  他们死死地盯着前方浴血奋战的同伴,也警惕着随时可能冲上来的靖安营士兵。

  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紧握着手中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在云舒月的带领之下,几十名暗卫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屏障。

  硬生生在汹涌的人潮中划出了一道生死线,将数千大军挡在了那道线之外!

  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每一次挥刀都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凡是试图越过那道线的靖安营士兵,无一例外,皆是身首异处。

  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也溅在了暗卫们的脸上、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然而,靖安营的官兵数量实在太多了,加上陆续赶来的人马,足有上万之众。

  而暗卫不过数十人,双方实力悬殊到了极点。

  光凭这几十名暗卫,想要抵挡上万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简直是天方夜谭。

  厮杀越来越惨烈,靖安营的士兵如同潮水般不停一波波地冲上来。

  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暗卫们虽然个个身手不凡,但终究是人,不是铁打的。

  长时间的高强度厮杀让他们体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渐渐添了许多伤口。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流淌,浸湿了衣衫,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一名暗卫刚刚斩杀了身前的一名官兵,还来不及喘口气。

  身后便有一把长矛猛地刺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甘。

  随后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名暗卫为了掩护同伴,被三名官兵同时围攻,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杀了其中一人,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乱刀砍倒在地!

  随着厮杀越来越激烈,暗卫也开始一个个倒下。

  凡是倒地的暗卫,都来不及有任何挣扎,便被汹涌而上的靖安营官兵乱刀斩杀,死状凄惨。

  看着这一幕,福生整个眼眶都变成了血红一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佩刀,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身边的几名暗卫也同样红了眼,眼中满是悲愤与杀意。

  但他们却只能死死坚守在原地,无法分身去救援同伴。

  这么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李景隆眉头紧锁,心中焦急如焚。

  靖安营的士兵源源不断,根本杀不完!

  而暗卫们却在一个个倒下,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一旦靖安营突破暗卫的阻拦,他们这些人,还有马车里的证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刀!”

  迟疑片刻之后,李景隆沉着脸,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穿透了厮杀的喧嚣,清晰地传入福生的耳中。

  福生猛地回过神来,看向李景隆。

  只见李景隆端坐在马背上,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眼神依旧坚定,仿佛眼前这惨烈的厮杀与悬殊的战局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福生不敢有丝毫迟疑,急忙解下背上的那把宝刀。

  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了李景隆的手中。

  这把刀是李景隆先前在归灵山中偶然缴获的,可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刀身狭长,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寒光。

  只要握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刀身上挟带的一股凌厉气息。

  福生知道,李景隆这是要亲自上阵了。

  如此绝境之下,少主已经做好了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准备!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壮之感,同时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就算是死,他也要护得少主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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