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快放箭!!”

  朱尚烈终于冲到了院子中央,看到院墙上的弓箭手身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甚至有些破音。

  “杀了李景隆!快杀了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他怎么呼喊,无论他怎么挥舞手臂。

  院墙上的弓箭手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一支箭射出。

  朱尚烈的喊声戛然而止,一种极度的不安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院门外缓缓走入两道身影。

  正是刚才消失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

  掌柜的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算盘,只是此刻算盘珠子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店小二的手里也依旧拿着那块抹布,只是抹布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看到二人突然从院外出现,朱尚烈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踉跄着冲出了院子,想要去质问那些弓箭手为什么不听命令。

  然而,当他冲出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猛然愣在了原地!

  只见院外墙头之下,原本应该站满弓箭手的地方,此刻早已躺满了尸体!

  刚才还站在墙头上的那些手下,此刻正像是入水的死鱼一样,扑通扑通掉落!

  那些全都是他带来的精锐弓箭手,此刻却一个个双目圆睁,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在那些尸体旁边,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站立着。

  他们一个个眼神冰冷,如同凶神恶煞,手中的兵器还在滴血。

  听到脚步声,正冷冷地转头注视着朱尚烈,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完了。

  彻底完了。

  朱尚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带来的所有手下,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被彻底肃清!

  这间荒野客栈,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客栈,这里分明是李景隆的地盘!

  朱尚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他想逃,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他疯了一样向山下冲去!

  可是没等冲出几步,后脖领就直接被人揪住,硬生生将他拖回了院子。

  像丢死狗一样丢在了地上。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了站在石阶上的李景隆,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回禀司主,”掌柜的走到李景隆面前,躬身一礼,声音恭敬而冰冷。

  “院外的弓箭手都已解决,无一人逃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在属下动手之前,有一人提前策马逃离!”

  “身份不明,似乎事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闻此言,李景隆不由得眯了眯双眼。

  漏网之鱼吗?

  他轻哼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福生。

  福生立刻会意,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追!”

  话音未落,福生已经翻身上马。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

  这间荒野客栈,原本就是夜枭司的一个秘密联络驿站。

  之所以建在这荒无人烟的落马坡,不仅是因为这里地形特殊,

  更因为这里是消息的集散地,是夜枭司在江湖中的一处重要据点。

  刚刚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掌柜到店小二,再到那些看似普通的客人,全都是夜枭司的精锐。

  朱尚烈自以为行踪隐秘,自以为设下了天罗地网。

  却不知从他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李景隆的掌控之中了。

  李景隆站在石阶上,冷冷的看着地上浑身颤抖不停的朱尚烈。

  那个提前逃离的人,虽然不一定能改变大局,但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这个废物。

  于是,他缓缓走下石阶,径直向跌坐在地上的朱尚烈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

  “别过来!”

  朱尚烈看着步步逼近的李景隆,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拼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手脚并用。

  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的嘴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开始发紫,身体抖得像个筛糠。

  李景隆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尚烈。

  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死蚂蚁。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只好收走你这条命了。”

  李景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朱尚烈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之所以杀你,”李景隆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朱尚烈惊恐的双眼,“不是因为你想杀我。”

  “而是为了枕溪村的卫星河,为了归灵山的隐世散医!”

  “还有那些这些年来,死在你们父子三人野心下的所有无辜之人!”

  提到隐世散医和卫星河的名字,李景隆的眼神中渐渐闪过一丝厉色。

  他从不食言。

  “我是秦王府二公子!我是皇亲国戚!我是天子堂弟!”

  朱尚烈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震慑李景隆。

  “你敢杀我?!”

  “如果杀了我,就是谋反!就是大逆不道!”

  “就算你掌握了什么证据,就算你带着真相回京,那也该由天子发落!”

  “轮不到你擅自处置!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

  李景隆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好高贵的身份啊...但很可惜...”

  “很快就不是了。”

  李景隆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掌柜。

  掌柜的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一柄短刀递了过去。

  李景隆接过短刀,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看着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朱尚烈。

  “你的命,我收下了。”

  李景隆眼神一凛,手中的短刀如同流星赶月般,毫不迟疑地用力掷出!

  寒光一闪!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朱尚烈的咽喉。

  刀锋冰冷,直没至柄,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穿透骨骼、撕裂心脏的阻滞感。

  “呃……”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朱尚烈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抽搐了几下后,朱尚烈便彻底不动了。

  一代皇子,就此毙命于这荒野客栈之中。

  到死他都不敢相信,李景隆居然真的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李景隆站在原地,看着朱尚烈的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他刚才对朱尚烈说的那句“很快就不是了”,不仅仅是指朱尚烈即将失去秦王府二公子的身份。

  更是指所谓的天子堂弟,乃至整个大明王朝的天,都该变了!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家纨绔,还远远不够。

  这把火,要烧,就要烧个天翻地覆!

  冷风呼啸,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和带血的落叶。

  他知道,杀朱尚烈,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意味深长的撇嘴冷笑了一下,转身转身向客栈大厅走去。

  那里,还有温好的酒等着他。

  他还没喝尽兴。

  荒野客栈,再次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地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在夕阳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刺眼。

  ...

  残阳如血,将苍茫的暮色一点点吞噬。

  半个时辰后。

  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福生策马狂奔而来,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马背上,还驮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者。

  守在门口的两名暗卫见状,立刻上前接应。

  他们动作利落,快速地将昏迷的老者从马背上抬了下来,径直向大厅走去。

  那老者虽然昏迷,但从他身上那件虽然沾染了尘土却依旧质地考究的锦缎长袍,以及腰间那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来看,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福生不仅追回了人,连老者逃走时所骑的那匹骏马也一并牵了回来。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宝马,神骏异常。

  这种马,寻常集市上根本买不到,即便是在京都皇宫御马监,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大厅内。

  李景隆正慵懒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玉酒杯。

  桌上的酒坛已经空了大半,他的面色也染上了一层醉人的红润,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换做寻常人,喝了这么多烈酒,恐怕早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但李景隆似乎才刚刚喝到兴头上。

  他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既能麻痹身体的疲惫,又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

  听到脚步声,李景隆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福生带回来的那名老者身上。

  当看清老者的面容时,李景隆挑了挑眉毛,原本平淡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厉色。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这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吕后身边最得宠的首领太监,袁如海。

  昔日在皇宫大内,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

  只是,这种相识,充满了尔虞我诈和刀光剑影。

  熟人相见,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亲切,只有冰冷的杀意和试探。

  “弄醒他。”

  李景隆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客栈掌柜闻言,立刻转身向后厨走去。

  片刻后,他端着一盆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快步走了回来。

  “哗——”

  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袁如海的脸上和身上。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袭全身,昏迷中的袁如海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浑身剧烈颤抖着,直接从地上弹坐起来。

  他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坐在主位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李景隆时,身体瞬间僵住了。

  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瞳孔剧烈收缩。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