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许久。

  四处乱飞的火把点燃了街道两侧的铺子,熊熊大火迅速蔓延,将整个东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杀人了!快跑啊!”

  那些从睡梦中惊醒,原本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掌柜伙计,纷纷从大火中逃出,疯狂的向着市集外逃命!

  可杀手心狠手辣,冲杀当中有不少无辜之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畜生!”

  看到这一幕,李景隆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他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刀挥舞得更快、更狠!

  “一个不留!”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所过之处,杀手们纷纷倒地!

  可是,敌人实在太多了。

  秦王府这次似乎下了决心,派来的杀手足有两百余人!

  即便李景隆和福生再勇猛,体力也在不断消耗,但他们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从最开始的两百多人,渐渐杀到一百多,再到几十人...

  鲜血几乎染红了整条街!

  按理说,东市发生这么激烈的打斗,暗卫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

  可是云舒月至今没有带人赶来!

  李景隆很快明白,既然杀手已经对自己动手,又怎么会放过醉月楼!

  想必那边此时也是分身乏术!

  厮杀依旧在继续,街道上除了满地的鲜血,还有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尸体!

  李景隆的手臂开始发酸,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如同天籁般划破夜空:

  “杀光他们!”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巷弄中杀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是云舒月!

  她手中的两柄短剑上下翻飞,如同穿花蝴蝶!

  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名黑衣暗卫。

  他们如同狼群般切入战场,彻底扭转了战局。

  援兵终于到了!

  李景隆一刀砍翻身边最后一名试图偷袭的杀手,借着这个空档,转头看向云舒月。

  只见她一袭红衣已经被鲜血染得更加深沉。

  肩头处缠着一块白色的纱布,但此刻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鲜红夺目。

  看样子,醉月楼那边的遭遇,比这里还要凶险!

  “保护司主!”

  云舒月一声清叱,短剑横扫,将面前的三名杀手尽数斩杀。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剩下的几十名杀手根本不堪一击。

  片刻之后,所有的反抗都停止了。

  东市的街道上,两百多名杀手,无一生还!

  满地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熊熊燃烧的大火,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司主,您没事吧?!”

  当一切尘埃落定,云舒月迅速来到李景隆近前。

  她满脸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李景隆,目光最终落在了他那满是鲜血的脸上。

  “无碍。”

  李景隆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云舒月受伤的肩头,眉头紧锁:“你受伤了?”

  云舒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摇着头:“没事,小伤,还撑得住!”

  “醉月楼怎么样?罗达和云和还活着么?!”李景隆放下了心,继续追问。

  “司主放心!”云舒月恭敬地拱手一礼,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

  “醉月楼的确遭遇了袭击,对方来了不少高手,但属下已经全部解决了!”

  “罗达和云和也都无恙!”

  听到这个回答,李景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厌恶。

  接着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刀。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握着刀柄的右手五指,正在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力竭。

  而是因为刚才那生与死的极致较量,那血液沸腾的刺激,让他的身体还沉浸在战斗的本能之中。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燃烧的街道,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混杂着火烧木头的焦糊气息,让人作呕。

  李景隆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身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在黑色的衣袍上结成一块块暗红的痂。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最终目光落在了那间已经被箭雨射得千疮百孔的书局上。

  “宋平?!”

  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片刻之后,书局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宋平的脑袋探了出来。

  当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

  街道两旁的铺子还在燃烧,火光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杀手的,也有无辜百姓的。

  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呕——!”

  宋平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弯腰狂吐起来。

  他虽然在西安城躲了八年,见过不少黑暗。

  但这样惨烈的修罗场,却是第一次见到。

  李景隆没有看他,也没有安慰他。

  在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必须习惯这样的场面。

  呕吐过后,宋平看着眼前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眼神如鹰的李景隆。

  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赌对了。

  跟着这位安定王,或许真的能为孝康皇帝,讨回那笔迟来了八年的血债。

  李景隆不再理会战战兢兢的宋平,转头看向云舒月,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秦王府已经动手了。”

  “这意味着,西安城再也不是安全之地。”

  “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云舒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司主的意思是?”

  李景隆斩钉截铁地说道:“立刻传令下去,所有人集合,连夜出城!”

  “胆敢阻拦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格杀勿论!”

  “是!”云舒月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迅速将带来的二十名暗卫交给福生,自己则转身向着醉月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还有罗达、云和,以及其他的人手需要转移。

  李景隆看了一眼呆立在不远处的宋平,眉头微皱:“走了!”

  宋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王...王爷,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回京!”李景隆淡淡的说了一句,直接向东而去。

  宋平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京都。

  那是他八年来最不敢想的地方。

  紧接着,李景隆和福生带着宋平与二十名暗卫直接向着东门方向冲去!

  ...

  半炷香后。

  东门。

  夜色深沉,城门紧闭。

  城楼下,火把通明,上百名官兵手持长矛弓箭,严阵以待。

  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和警惕,眼神死死盯着通往城门的街道。

  朱尚烈早已下令,封锁了西安城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此时的西安城,已经形成了一个牢笼,一只苍蝇也无法轻易飞出去。

  无论李景隆选择从哪个门走,都会遇到严密的阻拦!

  “站住!”

  当李景隆等人出现在街道上时,城楼下立刻传来一声大喝。

  为首的一名将领骑在战马上,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逐渐靠近的人群。

  正是东门守将,名叫赵武。

  “前方何人?!”赵武厉声喝道:“秦王有令,西安城从此刻起,只准进,不准出!”

  李景隆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城楼下的官兵。

  上百人。

  装备精良。

  严阵以待。

  想要硬闯,恐怕不容易。

  但他没有选择。

  前有官兵拦路,后有杀手追击,早已没了退路!

  只能战!

  “安定王李景隆在此!”

  福生上前一步,大声喝道:“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赵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安定王?”

  “原来是王爷驾到。”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李景隆,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王爷不在醉月楼好好待着,跑到东门来做什么?”

  “秦王有令,今日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城!”

  “王爷如果识相的话,还是乖乖回去吧。”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李景隆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可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他的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宝刀随意地拎着。

  刀锋偶尔与青石地板摩擦,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让城楼下的官兵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心跳加速。

  李景隆依旧向前走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睛始终冷冷的看着赵武。

  赵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仗着自己身后有上百名官兵,还有秦王的命令,便硬着头皮说道:“秦王有令!”

  “谁敢违抗,军法从事!”

  “军法?”李景隆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在本王面前,也配提军法?!”

  “你可知道,今夜若是拦阻本王出城,你会是什么罪名?!”

  赵武脸色一变:“王爷,末将只是在执行秦王的命令!”

  “秦王的命令?”李景隆冷哼一声:“他算什么东西?!”

  赵武被他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握着长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王爷,您...您不要逼末将!”

  “再往前一步,休怪末将不客气了!”

  李景隆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缓缓抬起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