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

  福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中年人。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中年人的脖颈上。

  中年人眼神慌乱,瞳孔剧烈收缩。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拼了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双腿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挪动的速度慢得可怜,甚至连乌龟爬行的速度都比不上。

  可福生缓缓上前的脚步却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中年人的心上。

  “说!”

  他缓缓弯腰,伸出右脚,直接踩在了中年人的脚踝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瞬间传入中年人的耳中!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啊——!”中年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迅速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物。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紧闭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心里清楚,一旦供出幕后主使,不仅自己会死无全尸,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与其如此,倒不如硬气到底。

  福生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本就没指望对方会轻易招供,方才的审问,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既然对方不肯说,那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他手腕一翻,佩刀再次闪过一道寒光,如同闪电般从中年人的咽喉一闪而过!

  “呃……”

  中年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声。

  他下意识地用仅有的一只手用力捂住了飙血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衣襟。

  他原本还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休止的审问和折磨。

  自己或许还能拖延一段时间,寻找逃跑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迅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

  体内的力气如同退潮般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死死地盯着福生,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恨与深深的恐惧。

  可这些情绪,终究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片刻之后,中年人便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到死都驱不散心中的恐惧。

  福生收起佩刀,刀身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搜查中年人的身体。

  中年人的衣物简单,除了腰间的一柄**外,再无其他物件。

  那是一柄短匕,匕身狭长,寒光凛冽。

  刀柄是由黑檀木制成,上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福生拿起**,掂量了一下。

  入手颇为沉重,显然是用上好的精铁打造而成。

  看来这柄**,只是对方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

  云舒月目光锐利,早已注意到福生手中那柄看似并不寻常的短匕。

  她身形一动,轻盈地掠过满地血污。

  裙摆带起的气流拂过地面的血珠,溅起细碎的红点。

  走到福生近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福生手中接过了那柄**。

  **入手沉甸甸的,黑檀木刀柄摩挲着掌心,纹路间还残留着中年人温热的血迹。

  云舒月拇指轻轻抚过匕身与刀柄的连接处,那里藏着一处极细微的暗记。

  一枚缩小的玄鸟纹章!

  刻痕浅淡,若非她自幼研究各类兵器图谱,又对秦王府的制式装备格外熟悉,绝难发现。

  她缓缓拔出**,寒光出鞘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独特的鎏金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秦王府特制的防锈熏料,配方秘不示人!

  “这...”云舒月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异样。

  既有震惊,也有几分印证猜想后的凝重。

  她不再迟疑,提着**快步走向李景隆。

  步伐急促却不失沉稳,裙摆扫过林间的枯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司主,您看!”云舒月将**递到李景隆面前,指尖指着那枚玄鸟暗记。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这是秦王府特制的兵器!”

  “玄鸟纹章是朱尚烈的专属标识,且唯有王府心腹死士,才有资格佩戴此类制式**!”

  李景隆举着青铜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壶口悬着的酒液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并未立刻去看那**,而是仰头将壶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让他心中的那点猜测彻底沉淀为笃定。

  放下酒壶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冰冷的锐利。

  “看来我真的猜对了。”

  他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说罢,他伸手接过**。

  指尖摩挲着那枚玄鸟纹章,纹路的触感清晰可辨。

  他早就觉得此事背后牵扯甚广,吕后虽狠辣,却无这般迂回的手段。

  而秦王府近年来势力渐长,朱尚炳看似温厚,实则野心勃勃。

  “如此说来,秦王府的确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福生眉头紧锁,走到近前,脸上满是沉思之色。

  “恐怕不止如此。”云舒月眼神一沉,语气凝重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孝康皇帝当年查到了秦王府隐瞒的罪行!”

  “朱樉害怕事情败露,这才痛下杀手!”

  “故而设计害死了孝康皇帝,只为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

  随着话音落下,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林间突然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李景隆将**抛给福生,后者稳稳接住,收入怀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说道:“先回城再说!”

  “此地不宜久留,秦王府的人既然敢派人跟踪,难保不会有后援赶来。”

  说罢,他率先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锦色长袍在林间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此刻他的心中思绪万千。

  据他推测,方才那伙人恐怕只是负责暗中监视跟踪,并未打算直接动手。

  秦王府的目的,应该是**清他在归灵山中的行踪。

  看看他究竟能查到什么线索,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福生和云舒月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在寂静的山林中弥漫开来。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刚刚结束的杀戮与未解的阴谋。

  可刚走出没几步,李景隆的脚步突然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拽住。

  他的眉头骤然皱起,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乌云般瞬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不对!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既然这伙人一直在暗中跟踪监视,那么昨夜他在山谷中遭遇的那场厮杀,以及今早他前往断崖草舍拜访白发老者的经过。

  必然已经被他们尽数看在眼里!

  那名散医有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李景隆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猛地转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眼中翻涌着焦急与杀意,沉声道:“不好!草舍恐怕有变!”

  话音未落,他已然身形暴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断崖的方向急速掠去。

  玄色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沿途的树枝被他撞得剧烈晃动,落叶纷飞。

  “少主!”福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亦是一惊。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对身后的几名手下吩咐道:“你们带着伤员先行回城,务必小心!”

  说完,他与云舒月对视一眼。

  两人皆是脸色凝重,随即一同纵身跃起,循着李景隆的身影飞快追了上去。

  山间的路径崎岖难行,布满了碎石与荆棘。

  可三人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

  李景隆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半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焦灼与狂奔中显得格外漫长。

  当李景隆终于掠过最后一片密林,踏着铁索抵达草舍前的篱笆园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篱笆园的木门歪斜地倒在地上,门板上插着一柄带血的短刀。

  园中原本打理得整齐的药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草舍的房门敞开着,如同一张无声咆哮的嘴。

  白发老者依旧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拄在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拐杖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前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衣襟上的鲜血早已干了,地上汇聚着一滩刺目的暗红色,早已凝固发黑。

  李景隆脚步沉重地走进草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淡淡的草药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走到老者面前,脸色铁青,眼神中翻涌着无尽的杀意。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白发老者已经被秦王府的人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