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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晏丞捏紧拳头,揽着阮安安就要走。

  “安安,我们回家!”

  阮安安却摇了摇头,走到了朱丽娟的身边道歉。

  “朱校长,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阮安安是真心实意的。

  她只是想给齐思思一点教训。

  哪成想会把朱校长的伤疤给扯了出来!

  朱丽娟接过齐长安递来的搪瓷缸子,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恢复了平静。

  “阮同志啊,这事儿怨不着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是我们家没教好女儿。”

  齐长安也跟着叹了口气。

  “没错,都是我们当爹娘没教好女儿……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这饭还能吃得下去?

  阮安安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晏丞只想立刻带着媳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齐军长,朱校长,安安今天被吓到了,要不我先带她回去?”

  可朱丽娟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攥着阮安安的手腕不松。

  “安安,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能不能吃完再走?这件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说出来反而让我心里不踏实。”

  朱丽娟都这么说了,阮安安也不忍心再拒绝,只能点了点头答应。

  最终,五个人围着那张斑驳的旧木桌坐了下来。

  70年代初的海岛,这桌饭菜堪称丰盛。

  油亮**的红烧肉、清蒸得恰到好处的海鱼、鲜香扑鼻的辣炒海蛎子。

  还有碧绿的空心菜、酱色的凉拌豆干和脆生生的酸黄瓜。

  朱丽娟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到阮安安碗里,“思思她表姨,就是我姑家的表姐。我姑父是入赘到朱家的,所以表姐跟着我们姓朱。”

  “朱齐两家祖上有婚约,可我表姐,她看不上那时候穷得叮当响的老齐家。”

  朱丽娟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她又哭又闹,死活不肯嫁,家里没办法,这才换了我们俩的亲事。”

  “谁成想,我表姐嫁的那个资本家少爷,后来抛下她们孤儿寡母,跟着家里跑去了台省。而老齐……”

  她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丈夫,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凭着一股子拼劲儿,挣下了赫赫功名。”

  “表姐怀着孕四个月的时候,那男人一家就跑了!我跟表姐差不多时候在海市生的孩子,可我那会儿刚出月子没多久,就接到调令,要来这南沙岛建小学。”

  “岛上条件那时候是真苦,风吹日晒,连口干净水都难。”

  朱丽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我舍不得孩子跟着遭罪,就把思思留在了海市娘家,想着等条件好点再接来。这一留,就到了她十四五岁。”

  “所以啊,思思跟她表姨比跟我这个亲妈还亲些。”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失落。

  “阮同志,”朱丽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阮安安脸上,眼神异常恳切,“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是怕你因为今天这事儿,对我有了看法,不愿意考虑来南沙小学教书。”

  “思思接回来这八年,类似今天这样的闹剧,不是头一回了。”

  她苦笑了一下,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嘲,“我这张老脸,早就因为这个女儿丢尽了。可阮同志,岛上的孩子们是无辜的啊!”

  “他们生在岛上,长在岛上,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你留过洋,有见识!你能来当老师,教他们知识,开阔他们的眼界,他们才会有奔头,才会真正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朱丽娟的眼眶红了,语气近乎哀求,“所以……我求你了,好好考虑考虑,行吗?”

  看着朱丽娟为了孩子不顾面子哀求自己的样子,阮安安鼻尖猛地一酸。

  多么坚韧又伟大的女性!

  她的价值,远不止于首长夫人这个头衔。

  她为海岛教育付出的心血,也不应该因为一个不听话的女儿而被忽视。

  齐长安也沉重地点点头,声音沙哑:“阮同志的能力,我们看在眼里。今天是思思不对,我知道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不能改变什么。但她变成今天这样,根子在我们做父母的身上,所以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舅舅!舅妈!”一直憋着的高若芸终于忍不住了,语速飞快地插话,“你们觉得表姐缺爱?我可不这么看!”

  “她在海市表姨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做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表姨的亲儿子还受宠呢!她就是怨你们把她从海市的富贵窝里拽到这海岛上,过不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才各种作天作地!”

  高若芸显然还没说完,竹筒倒豆子似的继续道:“舅妈,我说这话您别不爱听。您那位表姐可不是什么好人!”

  “自从八年前你们把齐思思接到岛上,她就到处宣扬,她跟齐大军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实在亲戚!仗着这层关系,找她‘疏通门路’送孩子当兵的人,差点没把她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而且,听说她还用这个名头,养了好几个小白脸!我爸妈一直让我找机会提醒你们。”

  “我这人脑子直,绕不来弯子,干脆直说了!您二位与其在这儿内疚自责,不如赶紧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前途吧!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被人拖累成什么样呢!”

  徐晏丞和阮安安飞快地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尴尬。

  要命!人家的家丑,他们这两个外人在这儿听,算怎么回事?

  不过,齐思思这表姨吃得真好啊!

  简直是吾辈楷模!

  徐晏丞不知道阮安安正羡慕齐思思表姨,他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齐首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一手提拔,情同父子。

  如今恩师因为这不知所谓的亲戚被架在了风口浪尖上,他怎能不忧心?

  阮安安捕捉到徐晏丞眼中的忧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她那个年代,民风开放,包养小白脸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这是七十年代!名声一旦臭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也是我厚着脸皮留你们吃饭的原因。”

  齐长安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回桌边,将信封推到阮安安面前,“阮同志,你看看这个。”

  阮安安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那娟秀却透着算计的字体,她眉头越皱越紧。

  “齐思思她表姨要带着儿子来海岛探亲?”

  “什么?”高若芸惊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她在海市祸害我舅舅舅**名声还不够?还要千里迢迢跑岛上来扰他们清净?”

  “老齐!”朱丽娟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阮同志才刚到岛上,脚跟还没站稳呢,你就拿这糟心事烦她?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我也是实在没辙了啊!”齐长安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琢磨来琢磨去,觉着整个岛上只有阮同志能有法子治得了她!”

  齐长安刚才在厨房亲耳听见徐晏丞说阮安安打算怎么收拾苏二黑和陆贺。

  那心思,那手腕,让他这个老军长都开眼!

  对付朱薇这种死缠烂打、满肚子坏水的老泼妇。

  他们夫妻俩这种要脸面的老实人根本不是对手!

  这个家,急需一个能镇场子的“智囊”

  而阮安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阮安安吓得手一抖,那封信像是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扔回桌上。

  “不行不行!首长,这是您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插手不合适!”

  徐晏丞也坐不住了,语气严肃,“齐首长,不是我们夫妻不近人情,实在是您的家务事,我们外人贸然插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说完,他起身就要去拉阮安安走。

  那个“朱薇”听着就不是善茬。

  他怎么能让自己娇滴滴的媳妇去跟那种老泼妇对线?

  万一吃亏了怎么办?!

  “等等……也可以不是外人……”

  一直沉默的朱丽娟突然开口。

  “老齐,你不是常念叨着没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