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馆里出来,温昭昭不想坐马车了。

  她和程景遇商量着,“能不能走回去?”

  “当然可以。”程景遇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自然,但是两个人中间的气氛总是有些尴尬,他朝着温昭昭不自然地笑道,“以后还是不要来这个老头这里了。”

  “活该,作茧自缚。”

  温昭昭瞪了程景遇一眼,眼中都是愉悦。

  她得了一张新药方,心情倒是很不错。

  路过锦绣坊的时候,温昭昭转头看到了锦绣坊门口排起的长队。

  门口排队的百姓包裹严实,五天时间,他们已经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但是遇到熟识的人时,依然在说着前些日子心惊胆战的遭遇。

  少女挑了挑眉,“这是在做什么?”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从前门进了铺子,有个排队很久的大婶以为温昭昭是要插队,冷声呵斥道,“你怎么插队呢?想喝粥的话自己去后面排队啊。”

  温昭昭听得一愣,“喝粥?”

  “对啊,锦绣坊在施粥,你不知道吗?”

  锦绣坊也在施粥了?

  倒是有妇人心软,看到温昭昭苍白着小脸心生怜爱,“姑娘,你站我这个位置,我去后面重新排队。”

  “不用不用,大娘您排队就行。”温昭昭说着抬腿迈过门槛,进到铺子里去。

  有人盯着温昭昭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她是不是锦绣坊的小东家啊?”

  “诶,你这么一说,我看着也很像。”

  温昭昭没有注意到身后百姓的议论声。

  小夏子正招呼着铺子中的伙计给百姓盛粥,抬头看到温昭昭进来,年轻的小掌柜眼中带了笑意,热情地给温昭昭搬来椅子。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姑娘,您怎么来了?我听东家说您受伤了,快坐快坐。”

  程景遇和温昭昭面对面坐下,温昭昭问:“怎么想起来施粥了?”

  “夫人说,扬州城遭了这么的劫难,百姓都不好过,锦绣坊从前赚了这么多的钱,也是时候拿出来造福扬州城百姓了。”

  程景遇没想到竟然是朱氏安排人做的,听到这话,有些意外,“还有米吗?不够的话,我派人去程氏米行送来。”

  程景遇来了这么多趟,小夏子也知道他的身份了,听到程景遇的话,他连忙推辞,“这怎么好让您破费。米都是从程氏商行买来的,刘掌柜给了公道价。”

  极影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把程景遇叫走。

  “主子,驻军出了点问题,您得过去看看。”

  程景遇不放心温昭昭,他带着温昭昭出来的,却要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自己离开。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不用了。”温昭昭刚刚听了两句,涉及驻军的事情,都是机密要事,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打听为妙。

  “那行。马车停在外面,一会儿你坐马车回去,不要累到。”

  “好。”

  程景遇喋喋不休罗里巴嗦,温昭昭笑了起来,眼中都是亮光,“程公子,你好吵啊。”

  “没工夫和你瞎扯。”程景遇失笑,转头带着极影离开。

  ……

  程景遇和极影出了锦绣坊的门。

  他把马车留给了温昭昭,自己和极影就得步行出去,好在锦绣坊离着城主府不远。

  旁边有一辆马车和他们擦肩而过,若非极影躲避及时,马车就要撞到他的肩膀了。

  极影气急了,回过头朝着后面的马车大声怒吼道,“会不会驾车啊?长没长眼睛?”

  程景遇眼角的余光掠过马车上的图腾,示意极影住口,

  “好了,别和他们纠缠。”

  “主子看到是谁家的马车了?”

  “嗯,长安城来的。”

  温家其他人也到长安了。

  马车里

  温老太简直是行走的妆奁,头上插着数不清的珠钗,身上的锦衣也泛着金光。

  她本来在熟睡,极影的怒吼声吵醒了她,她不满道,“都说扬州城富庶,这一路过来,什么都没有,百姓还这么没素质。”

  老太太进了长安,换上了锦衣华服,金钗玉钗层层叠叠地往头上戴着,显得不伦不类的。但是因为常年劳作,她的皮肤粗糙黝黑。手上的老茧常常将柔软的锦缎勾丝,为此没少受长安城众人朝笑。

  但是温老太脸皮厚,她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穿衣打扮越来越放肆。

  二房媳妇刘氏讨好地看着温老太,“吵醒您老人家了?别睡了,马上到客栈了,醒醒神吧。”

  进了长安之后,杨茗月看不上他们二房三房,牢牢地攥紧手中的中馈,他们二房三房落不得一点好处。

  但温老太毕竟是温倦的母亲,大雍朝以孝治天下,杨茗月不能苛待了婆母。

  刘氏一改往日跋扈的脾气,不得不开始讨好温老太,想从她的手中捞到一点好处。

  温老太心知肚明,但是她不敢指望杨茗月被自己呼来喝去,只能从两个泥腿子出身的儿媳妇身上找存在感。

  在刘氏面前便一直端着婆婆架子。

  “还是你懂事,等回去之后,我和老大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给世明谋个一官半职。

  杨茗月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下蛋。她还带着个拖油瓶闺女。

  世明才是咱们温家未来的指望啊。”

  刘氏听到这话眼中冒着亮光,“媳妇儿就知道,您最疼世明了。娘,您放心,世明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得亏手脚麻利嘴甜,没让这好差使落在三房的头上。

  她家世明的前途不用担忧了。

  谁知道这话却又惹了温老太不悦,“叫什么娘?你能叫老身娘吗?”

  刘氏在心中暗暗扯了扯嘴角,但是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是,老夫人。”

  没有哪个富贵命偏生得了这个富贵病。

  威武将军府中谁真拿你当老夫人了?竟然还端起了老夫人的架子。

  但是刘氏只敢在心中吐槽,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马车的速度放缓了。

  “怎么?到地方了?”

  “没有呢老夫人,前面人多挡着路过不去了。”

  “什么人还敢挡咱们温家的马车?”温老太不满地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老身倒是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