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遇现在在哪里呢?我想见他。”

  寒江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昭昭,没有阻止她,如是交代,“程公子现在忙着调兵,主子要是想见他,属下去传消息。”

  “调兵?”温昭昭听到这话,诡异地挑了挑眉头,程景遇能调兵?

  他的身份真是越来越刷新自己的认知了。

  “行,等他忙完,你让他来青雨巷见我。”

  温昭昭是不会出去见程景遇的,她没有武功,这么乱的时候出去,只有添乱的份儿。

  “是。”

  ……

  文昌阁是扬州城最高的建筑。

  程景遇穿着银色铠甲,站在楼顶,扬州城的惨状一览无余。白皙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栏杆,手背青筋暴起,男人的表情尽是隐忍和痛苦。

  扬州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经历了这样的惨剧。

  整整一夜,他却连罪魁祸首都没有抓到。

  心中怨气无处发泄,程景遇一拳锤在墙上,灰砖崩出裂缝,鲜血顺着伤口洇出,但程景遇好像觉察不到痛苦一般,沉默地站着,他的眼神如深渊般,疯狂翻涌着杀意。

  极影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城楼,就看到程景遇这副模样,他纠结地试探性喊道,“主子?您没事吧!”

  程景遇恍然回神,呆愣愣地看着手上的伤口,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立即清明起来,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我没事,驻军何时能到?”

  “最早也得明天早上。”

  调兵的点兵,行路,大军从军营赶过来,得整整一天。

  还得一天,但靠着扬州城的驻军,杯水车薪。

  “幕后主使抓到了吗?”

  极影单膝跪地,作揖行礼,“属下无能。”

  “起来吧,这怪不得你们。”

  程景遇单手从袖子里掏出金疮药,他拿牙咬开塞子,混着药往伤口上倒了一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昨晚温倦进城了,寅时在青雨巷停留过,还带走了落雨。”

  “落雨?”程景遇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温昭昭知道吗?”

  “知道,父女二人交了一次手。”

  程景遇听到这话略显意外,转念一想,这确实是温昭昭的性子,“如今温倦的去向呢?”

  “出城了。”

  “派人把落雨带回来,东宫的人不能落在别人手中。”

  极影纠结的看着程景遇,主子就不好奇落雨为什么被温倦带走了吗?

  程景遇没有多问的打算,落雨的身契在温昭昭手中,她处理个丫鬟,自己没有必要多嘴。

  主仆二人说这话,寒江上来了,站在远处等着两个人说完话。

  程景遇的余光撇了过去,“有事?”

  “殿下。”寒江朝着程景遇抱抱拳,“温姑娘请您抽空去一趟青雨巷,应该是有要事。”

  “孤现在走不开。”程景遇转身,“等下午吧。”

  消息带到了,寒江不多留,行了个礼就要退下。

  “等等。”程景遇突然开口喊住他。

  寒江不解地看过去。

  “保护好她。”

  寒江愣了一下,郑重地答应下来。

  “是。”

  ……

  “有人吗?救救我……”

  城外,干枯的小树林里,程问的马车倒在地上。

  他昨天傍晚匆忙出城,想去阻拦刘衙吏,却不成想城外的流民竟然反了,乌泱泱的人群无差别攻击,直接掀翻了他的马车。

  程问靠着侍卫的保护逃出生天,但是腿上依然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无法行走。

  听到马车声,程问大声呼救。

  “本官是扬州城城主程问,只要救我,本官可以许你万千财富。”

  车夫有些犹豫,征求温倦的意见,“将军,停车吗?”

  “嗯,停下。”男人撩开帘子,冷冷的看着程问,“扬州城主程问?”

  “是……是!”

  程问连滚带爬,这才注意到这辆马车华美精致,马车的主人身份不凡,“不知阁下是……”

  “威武将军,温倦。”温倦说罢,示意侍从,“搀扶程城主上马车。”

  “是。”

  ……

  半天过得格外的快,沉寂了一个白天的流民趁着夜色再次行动起来。

  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天,温昭昭没有等到程景遇,反而因为自己昨晚没有睡好,眼下带着一片乌青。

  天刚刚擦黑,她就被朱氏赶回去睡觉了。深夜,青雨巷的大门被砰砰砰地敲着。

  “开门,开门。”

  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但是院子里没人出来查看。

  扬州城动乱的第二天,大家已经没有了第一日的惶恐,就算门口有声音,大家也相信寒江这群暗卫的本事,安心地睡过去。

  寒江带着弟兄们,刚开始胸有成竹,并不畏惧他们。

  小暗卫冷声吩咐同僚们,“有人翻墙就射箭,不用怕。”

  “是。”

  说话间,墙上露出一个脑袋。

  “嗖——”一声,利箭射出去,试图翻墙的流民脑门中箭,“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你们好狠的心啊!竟然敢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门外的流民嚎叫着,寒江听得发笑,“你们当强盗,却反过来质问我有没有王法?”

  “我们就是饿了,既然你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都别活了。”

  说着,一枚带着火油的火把被扔了进来。

  接二连三的难民像是不怕死一样,从梯子里翻进来。

  “这家宅子里肯定有钱有好东西,都给我冲进去搜!”

  “对对对,防卫这么严,这家不缺钱,咱们不要宅子了,攻进去抢粮食和钱。”

  ……

  房间的地龙里烧得很旺,但是温昭昭睡得并不踏实,眼前一片火光,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院中,响起了一道凄厉尖锐的哨子声。

  少女终于惊醒。

  她睡觉的时候不习惯留灯火,夜半,外面是红彤彤的光,照亮了半个房间。

  “走水了!走水了!快醒醒!”

  寒江“砰砰砰”拍着温昭昭的房门,“主子,属下进来了!”

  温昭昭反应迅速,随意披上衣服,意念一动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收了进去,打开门看着寒江。

  “快,属下送您们出去。”

  寒江喘着大气拉着温昭昭撒丫子往外跑,“这群人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