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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今日依然去城外施粥。

  马车上,温昭昭看着程景遇,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男人靠在马车壁上,他今天的衣着异常华丽,带着几分的从容,

  “有话就说,你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有多严重吗?”

  温昭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听到程景遇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沙哑。

  “我再睡会儿和你说。”

  她的眼前还回放着昨晚做的预知梦。

  皑皑白雪上,扬州城外遍地是冻僵的流民,程氏商行的人有条不紊地施粥,给锦绣坊和程氏商行打着名声,和昨晚的情况相差无几。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突然暴起,突如其来的暴起。

  他们推翻了支起来的大锅,抢走了堆在锅后面的大米。

  程景遇派出来的暗卫反应迅速,很快制止了涌上来的流民。

  这只是一场很寻常的暴乱,随着暗卫的制止结束。

  昨晚,温昭昭也确实梦到了这里。

  这次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以往,她的预知梦都是没有结果,让自己思考出来办法。

  但是这一次的预知,都给了她结局。

  温昭昭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是鱼,咱们有饭吃了。”

  两个小孩围在一起,脸上都是欣喜。

  “太好了,就从这里收拾干净了,回家炖鱼汤吧。”

  两个孩子随身带着刀,剖开鱼腹,鱼腹里藏着一张布帛。

  梦中看不清布帛上的字。

  鱼腹丹书。

  完蛋了,大雍朝的乱世要到了。

  画面一转,温昭昭又看到数以千计的流民像是疯了一样,堵在扬州城门口。

  他们的身手矫健,不像是普通的流民,手中的武器锋利又骇人,冲破了城门口的防护,直接涌入了城中,烧杀抢掠,扬州城竟然陷入熊熊火光之中。

  温昭昭倏地睁开眼,一脸惊恐地看着程景遇。

  “睡醒了?做噩梦了吗?”

  马车里烧着炭盆,炭盆上支着掐丝金壶,程景遇给温昭昭倒了一杯茶水,“压压惊。”

  温昭昭接过杯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过分安静,纤长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程景遇以为她还没缓过神来,安慰道,“梦中都是假的,你别怕。”

  不一样,她的梦都是真的。

  “程景遇,你说,六月飞雪,百姓为了活都会做些什么?”

  程景遇眯了眯眼睛,“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出来吧。烧杀抢掠,偷鸡摸狗,人性的恶都展现了出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嗯……”

  “如果再严重点,会说什么呢?”

  温昭昭看着程景遇,谆谆善诱。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景遇意识到温昭昭说的事情非同小可,严肃起来。

  “你有没有听说过,鱼腹丹书吗?”

  温昭昭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程景遇。

  秦末,陈胜吴广效仿吕尚垂钓的书,起义造反。

  “自然听说过……”程景遇话锋一转,“怎么回事?你……又算到了?”

  温昭昭垂下眸子,心虚地闷哼一声,“算是吧。”

  程景遇意味深长地看着温昭昭一眼,想说温昭昭怎么算得这么准确这么具体?

  “说真的,国师之位应该由你来坐。”

  “大雍朝没国师,你不用忽悠我。”温昭昭冷笑一声,“再说了那可是朝堂命官,你能随便任命?”

  “也不是不行。”程景遇笑着看着温昭昭,“反正是乱世,咱们揭竿起义,推翻狗皇帝,我封你当国师。”

  嘴上突然多了一只温热的小手,软嫩又温热。

  “你脑袋不想要了?”温昭昭低声警告程景遇。

  “嗯?又没有外人。”程景遇倒是无所谓。

  “祸从口出,你得慎言。”温昭昭老神在在地看着程景遇,“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泄密的。你知道外面都在怎么传吗?”

  “说大雍朝气数将尽,说凌家不详,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话。”程景遇说着这话,但还是安慰温昭昭,“你别怕,我能保护好你。”

  “你手里有兵马?”

  “没有。”

  温昭昭:“???”

  她以为程景遇这么平静,是有底牌呢。

  程景遇对上温昭昭幽怨的目光,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温昭昭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其实推了另凌家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不能是我当皇帝你当国师呢?”

  “因为我不是神棍。”

  “好了,你闭嘴吧。”

  马车突然急刹车。

  外面传来极影不好意思的声音,“主子,外面有人围上来。”

  温昭昭和程景遇从马车上下来。

  城门口,流民乌泱泱的围着马车,手里举着碗,人群你一言我一语说这话。

  温昭昭只觉得脑子都炸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闭嘴。”

  少女转身上了马车,然后拿着一把锣出来。

  “蹦蹦蹦”几声,人群安静下来。

  离着温昭昭进的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捂着脑袋往旁边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温昭昭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目光冰冷。她随手指着一个刚刚叫声最大的人,“你,说说原因。”

  “你们程氏商行和锦绣坊就是黑心肝的,不想施粥就别施粥!凭什么戏耍我们?”

  温昭昭:“嗯?怎么戏耍你们了?”

  “你们为什么要在锅里掺沙子?”

  “啊?”

  “就是就是,而且这个粥越来越稀了!”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不是,你们施粥的时候,不淘米吗?”温昭昭看了眼程景遇,眼神无语。

  负责施粥的管事小跑过来一脸为难,“这么多人,这么多粥,哪里来得及淘米啊……”

  “大家放心吧,此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程景遇和温昭昭转身回了马车。

  寒江这个小暗卫跟在温昭昭身后喃喃自语,“有沙子也比饿死冻死强啊……能吃上饭活着就不错了。”

  “慎言。”温昭昭抬了抬手打断了寒江,“这显然是一个局,冲着我们来的。”

  她和程景遇刚刚通过施粥得来的好名声,就因为粥中有沙子,百姓全都不知足了,甚至反过来质问他们。

  程景遇在旁边默默补充道,“这是……从裴钰那里买来的米。”

  听到这话,温昭昭突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