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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章 亲舅舅,明算账!

  “安……安子,是你啊。”

  “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乱叫唤啥,吓死人。”

  “谁是你安子。”

  江安把手电往他脸上一怼,冷冰冰地问,“问你呢,谁让你翻我家墙头了。”

  光线下,刘实根那张脸青一块白一块,连带着脸上的尿渍和泥点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狼狈得不成样子。

  墙外的张世琴也趴在墙头往里瞄,被手电一晃,赶紧把脑袋缩回去,心口直突突。

  “安子,你舅舅我是好心。”

  刘实根强挤出个笑,龇着牙说:

  “我寻思你这院子里养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有老虎啥的,半夜要是有个贼啥的,咱不得帮着看一眼?谁知道刚翻进来,还没看清楚呢,就被这畜……这老虎给吓着了。”

  他本来想骂畜生,对上聚宝盆那双金色眼珠子,又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

  “是啊是啊。”

  墙头那边,张世琴赶紧接话:

  “我们是看门口有脚印,怕有人打你这几只紫貂的主意,才来帮着看一眼。你这孩子,咋就不分好歹呢。”

  “帮我看一眼?”

  江安笑了,笑意却一点也不达眼底。

  他懒得再多废话,扁担往墙根一戳,发出一声闷响。

  “聚宝盆,让开。”

  小老虎哼了一声,尾巴一甩,退到旁边的阴影里,眼睛还牢牢盯着那两口子。

  少了那团毛茸茸的压迫,刘实根这才勉强直起了一点腰,刚想再往前挪半步,江安跨了两步,抡起扁担,照着他肩膀就是结结实实一记。

  “哎哟!”

  刘实根整个人被打得拱起腰,半个身子都歪了,直接一**坐到雪地上。

  “江安,你疯了?敢打你舅舅!”

  他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捂着肩膀直抽冷气。

  “谁是我舅舅?”

  江安脸一沉,扁担一点不带犹豫,又是一棍横扫他小腿。

  “你翻墙的时候咋不记得我是你侄子,这会儿知道认亲了?”

  这一棍正打在刚才摔疼的地方,刘实根膝盖一软,整个人又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抓着雪地直喘粗气。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是我说的翻墙。”

  墙头那边动静太大,张世琴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墙头往下爬,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挂在墙上,一边挣扎一边喊。

  “我让实根来看看有没有贼,我怕你这几只紫貂丢了,特意缝了口袋准备给你装,拿去交公社换钱。”

  她这话说得急,前言不搭后语,一句“给你装”刚出口,自己都意识到不对,下意识顿了一顿。

  江安冷冷看着她。

  “给我装?”

  “你倒是说说看,给我装了,往哪儿送。”

  “送供销社呢,还是送你们自家炕底下。”

  张世琴被他这一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不住地扯嗓子。

  “我、我这个当舅**,还能害你不成?你这孩子,翅膀硬了,连舅舅舅**好心都当贼心看,当着院子打人,你还讲不讲理。”

  她边说边往前挪,想去扶刘实根。

  江安腿一横,扁担往地上一顿,挡在两人中间。

  “站那别动。”

  “再往前一步,我连你一块揍。”

  堂屋的灯已经亮了,刘蓉披着棉袄出来,一看院子这一摊,脸色立刻挂了下来。

  “这么晚是闹啥呢?”

  江大山也穿着棉袄出来,旱烟杆还叼在嘴里,一双眼睛从院子扫过,落在刘实根那条湿漉漉的裤腿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实根,这是你干的好事?”

  “姐,姐夫,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实根一看长房出来,立马换了副嘴脸,哭丧着脸爬了两下,抓住雪地不松手。

  “我和世琴是好心,是看你们家新搬了院子,又养着老虎,又弄着紫貂这些金贵玩意,怕有贼惦记,才翻墙进来帮着守一守。”

  “谁知道这孩子不开眼,当我俩是贼,一棍子一棍子的往死里招呼。”

  “你看看我这腿,这腰,这一身肉都给他打散了。”

  他一边说一边哼哼唧唧地挪,故意把身子拧得扭曲,看上去像是疼得快断了气似的。

  张世琴赶紧扶住他,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可不是嘛大姐。”

  “我们当舅舅舅**,半夜三更冻得直打哆嗦,还不是惦记着你们。”

  “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被当贼打。”

  刘蓉皱眉。

  “惦记我们?”

  她目光扫过鸡笼和箩筐,忍不住冷笑。

  “惦记的是紫貂吧?”

  “要是惦记你外甥,来得也不该是半夜翻墙。”

  “有那份心,白天过来敲门,坐炕上说话不比现在强?”

  院门外听着动静,早就有人探头往里看。

  “咋回事啊?”

  “听着像有人挨打。”

  “不光挨打,我刚才看墙头有人影翻来翻去的,怕是真的有贼。”

  院门虚掩着,几户邻居干脆把门推开了。

  最先挤进来的,是队里喂**小伙子王大顺,他披着件棉袄,脚上还是草鞋,头发乱糟糟的。

  “江安,出啥事了?”

  他一眼瞅见地上那两口子,又看了看鸡笼,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刚在外面听见有人喊老虎吃人,吓得我还以为真出人命了呢。”

  后面又挤进来几个大嫂大爷,七嘴八舌地往里探头。

  院子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哎呀,这不是刘实根吗?”

  “怎么,他翻到外甥家院子里去了?”

  “这裤裆子咋这么湿,摔的?”

  窃窃私语一片。

  刘实根被人认出,脸上挂不住,干脆往雪地里一趴,装得更惨了。

  “大家评评理。”

  他抬起头,冲着四周嚎,“我这当舅舅的,大晚上的翻墙进自家外甥院子,是不是为了帮忙看东西?”

  “这不算啥出格的事吧?”

  “我就是怕他这几只紫貂被贼顺走,这才想看看笼子锁得结不结实。”

  “结果这小子,当我刘舅舅是贼,一棍子一棍子往死里打。”

  “这还讲不讲个长幼尊卑?”

  张世琴也跟着抹泪。

  “要不是惦记他,我们谁大晚上出来受这份罪。”

  “现在倒好,好心变错事,还让老虎上来吓人。”

  “刘蓉你说说,你这是教的啥儿子?”

  听她提到聚宝盆,聚宝盆不高兴了,喉咙里闷闷地吼了一声,尾巴往地上一甩,砸得雪渣四处飞溅。

  几个人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江安懒得理会那两口子哭天抢地,他只是把扁担往肩上一扛,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心?”

  “那我问你,刚才你趴在鸡笼那边干啥?”

  他朝鸡笼走过去,弯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对着众人晃了晃。

  是一把小折叠刀,刀尖上还沾着一丝刚刚刮过的麻绳毛头。

  “这是啥?”

  “削甘蔗的刀?”

  “还是半夜起来给紫貂修修指甲?”

  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笑声。

  “还说不是贼。”

  “要是真是帮忙看东西,谁翻人家墙头还带刀?”

  “我刚刚听见绳子响,好像有人在那折腾。”

  刘实根脸色“腾”地白了,赶紧嚷。

  “那是我白天干活随身带的刀,忘兜里了。”

  “你问问,谁下地不带刀?”

  “我就是想看看绳子结得牢不牢,怕给贼割断了。”

  “我正看着呢,你这老虎就在后头扑上来,差点没把我吓死。”

  他说着又开始打摆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架势。

  “得了吧刘实根。”

  王大顺撇嘴,“你刚才在地上嚎,说老虎吃人,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要真是来帮着看紫貂,怎么一看见老虎就嚎救命,连你舅妈都踹翻了?”

  旁边一个大嫂也插嘴。

  “我还听见你骂江安**的,啥肉有他们家的皮毛有他们家的,连油星子都不给你们尝。”

  她学着刚才的腔调重复了一遍,引得院子里一片哄笑。

  张世琴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你们别栽赃啊。”

  “大半夜的,谁没睡醒,胡说八道。”

  “你刚才在墙外嚷的,声音又不小。”

  大嫂冷笑,“你当大家都聋呢?”

  刘蓉冷着脸,一句话不放松。

  “实根,世琴。”

  “你们要真是为我们好,白天来,敲门进屋,我给你们倒碗热水,大家坐下慢慢说。”

  “半夜翻墙,拿刀割绳子,把紫貂装口袋,这是帮忙?”

  “这叫啥?这叫偷窃。”

  “偷的,还不是我江安一个人的。”

  她提高了声音,抬手指着笼子里的紫貂。

  “这三只紫貂,是安子说了要交队里,换公社的钱,给大家买化肥买布票的。”

  “你们这半夜来偷,偷的就是集体的东西。”

  这话一出,院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偷集体的?那可不是小事。”

  “刘实根,你是真不怕戴帽子啊。”

  “以前偷个鸡偷个蛋也就算了,这紫貂一张皮子几十块,你这是往自己脖子上拴绳子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

  刘实根心里一慌,赶紧大喊。

  “放屁!”

  “谁说我要偷集体的了?”

  “紫貂现在不是交给队里,是养在你们家院子里,不算集体的。”

  “再说了,我也是队里的人,我拿两张皮子咋了?”

  “最多算我提前分了点。”

  他越说越顺嘴,甚至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你江安这点本事,不也是靠集体的山,靠队里的枪?”

  “枪是大队的,山也是大家的,你打来的东西凭啥就说全是你江家的?”

  “我这当长房舅舅的,没分到点油星子,你们就良心不疼?”

  他说着说着,干脆趴在地上拍起雪来。

  “各位乡亲评评理。”

  “这几年谁不知道,江安翻身了,猎户本事大,肉票布票比谁家都多。”

  “他给谁分过?”

  “别说外人了,我们这当大舅舅的,去了连口热肉汤都喝不着。”

  “今天我就算拿两张皮子,也算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