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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长离的话让江泠月神色一凛,她抬眼看他:“需要我做什么?”

  谢长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陶罐内的东西仔细审视一番,又看向那张纸条,眸色深不见底。片刻后,他问秦照夜:“太医那边何时能有结果?”

  “已快马送去,最迟明早。”

  “好。”谢长离将陶罐和纸条收好,对江泠月低声道,“迟贵妃一死,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更凶。对方不惜用蛊虫灭口贵妃,可见其疯狂与急迫。锦囊藏香,可引虫这线索至关重要,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明日是哭灵第二日,你正好在宫中伺机而动。”

  江泠月点头:“你是要我借哭灵之机,继续探查?”

  “不错。”谢长离声音低沉,“哭灵虽礼仪严苛,众人聚集,但也是人员相对固定、且需长时间停留的场合。对方若想进一步动作,或传递信息,这可能是他们选择的机会。

  你昨日已收到一次蜡丸,递送者或许会再次设法接触你,或者……通过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我们能发现端倪。尤其是贤妃与德妃,她们如今是宫中位份最高者,在灵前主事,必在场。”

  江泠月心思电转:“你怀疑递纸条的人,与她们有关?”

  “字迹娟秀,显是女子。能知晓贵妃枕下锦囊秘密,且知道十九年前西南贡品名录的,绝非普通宫女。

  贤妃出身书香门第,擅书法,德妃是翰林之女,才华出众。今日灵堂之上,她们举止有异,或许并非偶然。”谢长离分析道,“更重要的是,迟贵妃死后,如今宫中位份最高、最有可能协理六宫的,便是她们二人。若对方想进一步控制宫廷,或铲除知情人,她们要么是目标,要么……就是知情者。”

  “你说得有道理,尤其是她们身边的心腹宫人。”江泠月徐徐说道,“那股苦涩药味,出现在灵堂,绝非偶然。若与蛊虫有关,或许有人需要定期服用某种药物。”

  谢长离看着江泠月,“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接近妃嫔不易,你要当心,若是行不通不要冒险。”

  “好。”江泠月点头,并无惧色。

  谢长离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心头微动,缓了语气:“此事凶险,但眼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对方将线索递给你,就是冲着我来的。”

  “你我夫妻一体,说这些做什么。既是冲你来的,便是冲我来的。”江泠月握住谢长离的手慢慢说道。

  谢长离轻笑一声,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你说得对,咱们不分彼此。”

  次日一早,秦照夜带回太医的鉴定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大人,夫人,太医辨认后确认,那陶罐中的暗紫色花瓣,名为魇梦萝,是西南深山一种极为罕见的植物,只在黑巫族几个隐秘寨落附近生长。

  其花粉若与特定香料混合焚烧,会产生使人致幻、虚弱的气味。而那块深蓝色丝绸碎片,经检验,边缘焦黑处残留着与魇梦萝花粉混合的灰烬,此外……”

  秦照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太医还在丝绸碎片上,验出极微量的、与迟贵妃呕出黑血中相似的一种阴寒毒素痕迹。”

  谢长离眼神冰冷:“致幻的花粉,混合毒素的香料焚烧残留……焦氏埋藏的,果然是害人的东西。”

  “那老花匠还说,大夫人当时神情极为恐惧慌张,反复叮嘱他埋好后永远忘记此事,否则必有杀身之祸。”秦照夜补充道。

  江泠月想起庄子上的人说焦氏临死前的癫狂与恐惧,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人只有疯了之后,才会将自己最忌讳最害怕的东西显露出来。

  “查十九年前西南贡品名录的人有消息了吗?”谢长离问。

  “已派人潜入库房翻查旧档,但年份久远,归档杂乱,需要时间。不过我们另有一条线索,”秦照夜道,“当年负责接收、登记西南贡品的是一名老宦官,已派人秘密前去询问了。”

  “加快速度。”谢长离命令道,随即转向江泠月,“该进宫了。”

  江泠月便起身,与略显疲态的秦氏一同,再次乘车前往皇宫。

  灵堂内,白幡垂地,香烟缭绕,哀哭声比昨日更显沉重压抑。

  江泠月扶着秦氏在命妇队列中跪好,目光悄然扫过前方。贤妃与德妃依旧跪在妃嫔首位,带领众嫔妃哭灵。

  贤妃依旧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偶尔以帕掩口,低咳两声。德妃背脊挺直,神色冷肃,但仔细看去,她的嘴唇似乎比昨日更加干燥失色。

  哭灵仪式漫长而煎熬,每隔一个时辰方可略作休息。间隙时,众人可至偏殿饮茶稍歇。江泠月扶着秦氏往偏殿去,特意选了个人流稍缓的方向。

  就在经过一处廊柱转角时,一名低着头、手捧空茶盘匆匆行走的小宫女似乎走得急了,与江泠月这边的一位年长命妇轻轻碰了一下,虽未摔倒,但那宫女手中的茶盘却歪了,几滴残留的冷茶溅到了江泠月裙摆上。

  “奴婢该死!夫人恕罪!”小宫女惊慌跪下,声音细弱。

  江泠月:……

  简直与昨日一模一样,只不过今日换了个水灵的小宫女。

  她垂眸看去,这宫女年纪甚小,不过十三四岁模样,吓得浑身发抖,不似作伪,她柔声道:“无妨,起来吧,下次当心些。”

  宫女千恩万谢地爬起,匆匆离去,江泠月指尖拂过裙摆湿处,并无异物。她正待移步,眼风却瞥见那宫女离开前,似乎极快地、惶恐地朝贤妃所在偏殿休息处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是她,但或许,有人通过这个笨拙的小宫女,再次测试了她的反应,或者观察她是否会注意到什么?

  江泠月不动声色,扶着秦氏进入命妇休息的偏殿。殿内人不少,低声议论着宫中连遭大丧的诡异,气氛低迷。

  江泠月服侍秦氏坐下饮茶,自己则寻了个靠近窗边、不易引人注意的位置,目光悄然投向对面妃嫔休息的偏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