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廷猜到四娘如此着急定是和瘟疫有关,他立刻打开信件,女儿的笔迹跃然纸上。

  四娘在信中提到了可以在父亲的药方上加上一味毒。

  用毒,四娘是高手,就连宋远廷也比不上。毒和医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宋远廷相信女儿的判断,当即就让人按着四娘改过的药方抓了一副汤药来。

  改良的药方,宋远廷最先给一位病入膏肓的壮年男子试用了。

  若是按着先前的药方,这个男子最多能挺到明日正午,但服用了新的汤药之后,次日正午,男子不仅没有死,反而还精神了不少。

  “这丫头,如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看到男子的状况,宋远廷多日以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把药方分发下去,让各个负责的医官按着病人的实际情况进行细微的调整。

  很快,瘟疫竟真的控制住了。

  宋远廷还特意让人把新的方子送到了护国寺,他自己则是五日后才离开京都,前往寺院。

  宋远廷再次到达护国寺的时候,苏太后已经基本痊愈了。

  至于那位叫了无的小僧,也已经可以下床走路。

  宋远廷进入了无寮房给他看诊时,了无正在房内抻抻筋骨。

  见宋远廷进来,也没有表现出多热络的模样。

  姚嬷嬷见状,赶紧给了无介绍:“了无师傅,这位是宋太傅,就是太傅救了你的性命。”

  了无抬眼看了看宋远廷,而后双手合十,随意行了个谢礼。

  宋远廷看出了无的怠慢与不屑,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悦。

  这不悦并不是因为了无不尊重他这个太傅,而是了无不尊重救了他性命的医者。

  不过宋远廷早就见惯了世间人性,这个世界,出现什么奇葩都是正常的。

  宋远廷瞥了了无一眼,最后连脉都没有诊,说了句“看来小师傅已经不需要诊治”后,转身便走了。

  姚嬷嬷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太后。苏太后听后,不仅没有责怪了无的无礼,反而觉得是宋远廷居功自傲。

  “这个宋远廷,当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看来本宫离开的这段时间,皇帝越发纵得宋家无法无天。”

  苏太后神色骤变,继续对姚嬷嬷吩咐道:

  “传信回宫里,告诉陛下,哀家要回宫!”

  “可是太后……您出宫修行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会不会?还有就是……那了无……”

  苏太后淡然一笑,语气平淡地说道:“哀家到底是陛下的亲生母亲。

  你就告诉陛下,此番瘟疫,哀家险些丢了性命,差点就见不到他了。

  哀家心中愁苦,想念陛下。另外,了无上次给哀家的那个宝贝也可以一并送进宫去。

  哀家要把了无推上国师之位。宋远廷早已跟皇儿不是一心。

  如今仔细想想,其实宋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为自己谋划了。只有哀家和陛下还傻傻的把他们当好人。

  想要帮助陛下巩固手中的权利,咱们必须培养自己的人。这了无,就是不二人选。”

  听苏太后如此说,姚嬷嬷认同地点点头。

  “好,奴婢这就让人去送信。”

  苏太后往宫中送信的时候,宋远廷还在做瘟疫最后的收尾工作。

  为了避免瘟疫卷土重来,那些因病而死的百姓,以及所有他们接触过的东西都要集中烧掉。

  焚烧的地点定在京郊以北三里的空地上。其实从最开始瘟疫横行的时候,病死的人就会拉到这边烧了。

  只不过那时人们顾不上旁的,能活下去已是幸运。

  如今一切都过去了,不少百姓都跟着来到焚烧点附近。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人们都忍不住流下泪水。

  这段时间以来,从地震到瘟疫,老百姓们的心就没踏实过。

  眼下灾难虽然已经过去,但太多人都失去了亲人和朋友。

  即便是侥幸活下来的,心中也有太多的伤感。

  这一日,宋远廷也来了,所有与疫病有关系的东西都烧掉后,宋远廷站在高处对前来的百姓大声喊道:

  “诸位相亲,今日,咱们算是彻底胜了。但大家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在安置处一定注意消杀和通风,避免瘟疫卷土重来。

  还有,冬天就快到了,朝廷已经为大家准备了棉衣,回去后,大家就可以到安置处领取了。”

  宋远廷话音刚落,老百姓们便自发地纷纷跪地谢恩。

  “谢谢宋太傅,宋太傅您是大好人啊。”

  “宋太傅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感谢宋太傅!”

  百姓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而这情形恰好被前来宣旨的宫中内侍看了个正着。

  宋远廷见内侍远远走过来,忙上前迎接。

  “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内侍微微一笑,恭敬地回道:“陛下请太傅入宫,有事商议。”

  宋远廷颔首,立刻随内侍回宫去了。

  御书房内,只有李彻坐在书案后,见宋远廷进来,便给内侍使了个眼色。

  内侍退出御书房,关了门。

  “老师,朕今日请老师入宫,是有一件为难的事情想要问问老师的意见。”

  李彻的确摆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宋远廷猜不出李彻到底想做什么,索性直接问道:

  “陛下请说便是。”

  李彻犹豫一下,半晌才开口道:“母后传来消息,说……想要回宫。”

  李彻看了宋远廷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也是这次瘟疫之故,母后说险些就见不到朕了。

  朕能体会母后的心情,其实这次的事情朕也十分后怕。护国寺到底不比宫里。

  若是母后还在皇宫,想必也不会遭这一场罪。但是……

  当初的事情,的确是母后做得过了。这件事朕说过会给老师交代的,所以还是想问问老师的意见。”

  宋远廷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是阵阵冷笑。

  这是问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说不许太后回宫?

  疯了不成!

  皇帝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要是不好好给个台阶下,宋家怕是更要被忌惮。

  宋远廷深吸一口气,施礼道:“陛下真是折煞臣了。

  太后只是出宫为大渝祈福,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哪里还需要臣的什么意见。

  陛下的担心其实很有道理,太后一直待在护国寺总归不是办法,还是赶紧把太后请回宫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