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自家的蒸汽马车,宋远廷和大郎马不停蹄的就去了北川。

  传回京都的奏折是一回事,真正看到蝗灾泛滥却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这个时节,原本应该是农户们欢天喜地收庄稼的时间,可整个北川,一眼望去却都是光秃秃的秸秆。

  宋远廷和大郎没有耽搁,先去了受灾最严重的清河县。

  清河县由于土壤肥沃,水质也好,故而这些年一直都是大渝最重要的产粮基地。

  可当宋远廷和大郎踏入清河县时,二人都惊呆了。

  清河县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蝗虫尸体,车轮压上去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恶心声音。

  “怎么会这么严重?”大郎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

  大郎也是庄稼汉出身,自然明白土地和粮食对于农户们的意义。

  一年到头,农户们都在盼着,盼着收成,盼着丰收。

  可眼看着自己的辛苦就要有回报了,却眨眼之时就被毁的一干二净。

  这样的绝望,二郎怎会不明白。

  当初家中旱灾,他们也曾陷入这样的绝望,若不是父亲有本事带着他们采药卖钱,只怕那日子也是挺不过去的。

  “爹,你看那边。”大郎抬手指向不远处。

  宋远廷顺着大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汉正跪在地头,徒手捕捉蝗虫。

  他抓一只便捏死一只,尽管这样毫无意义,但那老汉还是不停的、机械的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宋远廷叹息一声,然后对大郎说道:“走,过去看看。”

  大郎点点头,跟着父亲一起下了车。

  直接踩在蝗虫尸体上的感觉比车轮碾过的感觉更令人头皮发麻。

  即便宋远廷和大郎都不是什么胆小之辈,但这样的感受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眼下早已不是考虑这些的问题了,父子二人忍着恶心一步步走到那老汉身边。

  老汉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身边有人,依旧固执地用双手碾死蝗虫。

  宋远廷压低声音,生怕惊了老汉:“这位老人家,我看你忙了半天了。要不要歇歇?”

  老汉闻言,双手微微顿了一下,他随即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宋远廷:

  “歇不了?我这庄稼里就剩这一株麦子还能活。我得救它。”

  老汉眼神空洞,甚至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好像只是单纯的在重复一个事实而已。

  “老人家,我们是京都来的,是陛下派我们来帮着咱们北川的。

  您先起来,跟我好好说说这边的情况。”

  听到宋远廷介绍自己的身份,老汉的眼中总算有了几分波动。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起身,却因为蹲了太久而双腿发麻。

  眼见着人就要跌坐在地上,大郎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了起来。

  老汉手上的虫液蹭到大郎身上,但二人都没在意。

  “你们是京都来的大官?真的吗?陛下也知道我们遭了难?”

  宋远廷点点头:“是,陛下已经知道了。所以派了我们过来。

  老人家你放心,不管多困难的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老汉听着宋远廷的话,听着听着眼眶就湿润了。

  “太好了,我们总算有救了。”

  “咱们先到那边去坐会儿行不行?”大郎扶着老汉,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

  老汉惋惜地看了一眼自家地里的最后一株麦子,不舍的点点头。

  三人步履缓慢地走到了宋远廷的车旁,车夫扶着老人家上了车。

  “这就是那个什么蒸汽马车吧?”老汉满眼惊喜的问道,可随即眼神又暗淡下来,低声呢喃:

  “我们也听说这蒸汽马车了,原本还说等到丰收后,就带着全家人一起做一次。

  可没想到……”老汉的声音有几分哽咽。

  宋远廷拍拍老汉的肩,宽慰道:“咱们庄稼汉本就是靠天吃饭。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圣上仁德,立刻就让我们来帮着大家解决问题了。老人家,你这地,一共有多少亩啊?”

  “十二亩,都是去年刚从官府手里租的。我们家也是因为前年收成好,有了富余,这才多租了一些。

  其实自打土地归官府管辖,租地确实比以前容易了。再加上远廷稻种的好,我跟儿子们商量后,便决定好好大干一把。

  我们家把所有的继续和稻种都放在这些地里了,本来稻子也是长得好好的,可没想到这天杀的蝗虫竟然忽然来了。

  眼看着就要收成了啊,眼看着我们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可这一下全都完了!都完了!”

  老汉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宋远廷看得出来,老人家这是心气儿被打散了。

  “不会完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度过难关,好日子早晚都会来的。”

  宋远廷说着,便从车上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布袋子。他把布袋子放到老汉手中。

  “老人家,这是今年新研制的稻米种子,产量比之前的会更高。这样的种子,还有很多。

  会陆陆续续的运到北川,到时候,咱们还能重新开始。”

  老汉接过布袋,一脸困惑的看向宋远廷,然后又颤颤巍巍的打开布袋。

  里面的稻种的确很好,是他从未见过的好。

  “这是……真的?”

  “不然呢?你放心,我宋远廷,从不骗人!”

  “宋远廷?宋?”老汉忽然瞪大眼睛,满眼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大官。

  “您就是太傅宋大人?就是这远廷稻的祖宗?”

  老汉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但激动的语气却早已表明了他的内心。

  大郎见状,赶紧对老汉答道:“没错,在您面前的就是当朝太傅宋远廷。

  有远廷稻的老祖宗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大郎明白父亲自爆身份的原因,父亲的名声在庄稼人这里简直就跟天神没什么两样。

  想要解决蝗灾,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受灾百姓的心气儿。

  只有大家充满希望,后面的事情才能事半功倍。而“宋远廷”这个名字,无疑是当下最好用的。

  “放心,放心!宋大人来了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宋大人来了!”

  老汉的声音明显有了变化,先前的无助与绝望已被激动和欣喜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