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皇帝将宋远廷、安王、萧煜以及孙尚书等人留了下来。

  这几位都是皇帝信得过的肱股之臣。且在皇帝看来,他们都是没有参与党争的中立者。

  “今日朝上的事情你们几个也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事你们怎么看?”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神色冷清的开口问道。

  四个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没有急着回答。

  皇帝见此,眉头微蹙,显然是有些不悦的。

  “太傅,你来说说。”皇帝第一个点了宋远廷。

  宋远廷微微施礼,而后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南诏之事该战!

  南诏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不能好好给他们个教训,只怕后患无穷。”

  宋远廷话音刚落,安王便接过话来:“是啊皇兄,您可还记得,十年前也是同样的状况。

  当时,父皇为了平息两国的争端,不惜忍痛将皇妹送到南诏和亲。

  可换来了什么呢?南诏不是依旧屡次生事吗?”

  大渝当初为了和谈,将皇室最小的怜月公主送到南诏和亲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只是宋远廷和萧煜彼时不在朝堂,对此事所产生的触动还不似安王那般强烈。

  当然,宋远廷听说这事时也不免觉得先皇窝囊。

  虽说南诏也是善战的外邦,但大渝地广人丰,怎么还沦落到嫁公主换取和谈的地步?

  不过这话宋远廷是不会轻易表达出来的。

  相比于宋远廷,萧煜的心思可就没那么多了。他听安王如此说,忙上前行礼道:

  “陛下,臣觉得安王殿下说得有理。咱们大渝的将士可不是吃素的。”

  在场四个人,除了孙尚书其他三个都说话了。

  但看皇帝的表情,似乎很不满意。

  半晌,沉默的皇帝才看向宋远廷,意味深长的说道:

  “太傅是真的不明白朕在问什么吗?”

  宋远廷微微一愣,然后明知故问地回道:“臣惶恐。

  陛下难道不是问南诏该不该打吗?”

  皇帝想要问什么,宋远廷当然知道,从他听到皇帝问他“今日之事怎么看时”,他便知道。

  皇帝与先皇不同,对待南诏自然是要战的。

  所以他想要知道的,只能是燕王和晋王到底该用谁。

  但宋远廷可不想替皇帝做这个选择,毕竟兵权落在谁手里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宋远廷才故意转移话题,扯到主战还是主和的问题。

  皇帝见宋远廷有心装傻,心底微微不悦,但一想到这位太傅素来不涉党争,倒也没太过计较。

  而是直言问道:“今日朝堂之上,晋王和燕王都提出要带兵出征南诏。

  此事,太傅怎么看?太傅觉得,谁更合适些?”

  话都问到这种地步了,想要装傻怕也是不能了。

  宋远廷沉吟片刻,而后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回答道:

  “回陛下,此事臣实在不敢妄言。晋王和燕王各有优势,也都各有弱点。

  何况臣只是一届文臣,哪里懂得带兵打仗的事情。”

  “你给朕少来。你当朕不知道?明信的兵法都是你教的。

  你虽是文臣,却也不至于不通战事。你这滑不溜秋的家伙,就是藏着心眼子了。”

  从皇帝的角度来看,宋远廷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晚辈了。

  加上近年来宋远廷在朝中兢兢业业,又对皇权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故而皇帝如今对宋远廷倒是当真信任了。

  宋远廷听皇帝这般说自己倒也没反驳,只是嘿嘿一笑,糊弄过去了。

  见宋远廷这边问不出个什么,皇帝便又把目标转向安王。

  “你是那两个混账的王叔,你说说。”

  安王倒是半点也不客气,直接回道:“皇兄要是问这个的话,那臣可就直说了。

  这俩人,都不行!他们都不是带兵的料。特别是对付南诏这种番邦。

  南诏和其他两个外邦还不一样,南诏人奸诈狡猾,又擅长用毒。

  一旦处理不好,必定损失惨重。皇兄心里很清楚,他们二人争着带兵可不全是为了大渝百姓。

  主将存了私心,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冲锋陷阵的将士们。”

  皇帝微微颔首,显然知道安王的分析都是中肯的。

  但片刻后,皇帝悠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朕的身体你们不会不知道,立储之事已然不能再拖了。

  可近年来,这两个畜生明争暗斗,闹得朕心烦得很。

  只是不管如何争斗,他们到底还是朕的儿子。这储位也大概率要在他们二人中间选出一人。

  所以朕想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历练他们一番。”

  皇帝的话让宋远廷心中一震,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既然皇帝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那接下来必然会有所行动。

  无论是晋王还是燕王,只要真正占住了那个位置,可就不好撼动了。

  想到此处,宋远廷忙对皇帝禀告道:“陛下,臣等都知道您的苦心。

  但您的身体还远没到那个糟糕的地步。两位殿下还需您细心教导才是。

  南诏之战是大事,牵扯到边境无数百姓的性命,还是要慎之又慎才行。

  如今明信和怡宁刚好在南诏驻军,想来牵制住南诏还是没有问题的。”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宋远廷所言十分有理。关于晋王和燕王他还要再观察一下才行。

  “也罢,此事容后再议吧。咱们先说说边境的战事。”

  ……

  宋远廷四人在御书房内待了足足两个时辰,回到家时,已是下午。

  虽然已经有些疲惫,但宋远廷顾不得休息,立刻回到书房给二郎休书一封。

  信中,宋远廷并未直接说明朝中局势,而是以父亲的口吻分析了南诏的形势。

  南诏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却非铁板一块。

  自古远途出征,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后勤补给。

  南诏在物资方面本就匮乏,不然也不会总盯着大渝不放。

  宋远廷提醒二郎,可以先从南诏的后勤补给下手。

  其次,南境那边的地势也是可以充分利用的。宋远廷随信寄出了一份南诏舆图。

  将可以布控的点位都事无巨细地标了出来。

  有了这些,二郎那边的局面必然能轻松许多。

  除此之外,宋远廷还隐晦地提醒二郎,要在朝廷介入前,稳住战线。

  同时也要小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