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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人跪在地上,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一丝无奈:

  “回陛下,此事说来荒唐。前些日子,燕王殿下与微臣在酒楼吃酒。

  殿下刚好遇见一女子,那女子长相甚美,殿下便动了心。

  可谁知此人却是晋王府内的人。近来二位殿下不常走动,燕王虽心中喜欢,却也拉不下脸面,直接与晋王要人。

  于是便不知听了哪个云游道士的胡言乱语,做了这姻缘结。

  殿下当时说与微臣时,微臣便觉荒谬。

  说什么只要将双方生辰八字及祈愿的小字都写在布偶上。

  并将二人画像置于布偶内,埋于女子时常出入的地方,便能成就姻缘?

  微臣当时听了,便觉得是胡说八道。

  奈何殿下太钟情于那女子,就真的按着那道士的说辞去做了。

  陛下,此事虽然荒唐,但到底还是与巫蛊之术没有任何关系。

  还请陛下明鉴。”

  赵大人的这番说辞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他将恶毒的巫蛊陷害说成了荒唐可笑的求姻缘。

  虽然依旧把燕王显得蠢笨可笑,但性质却从十恶不赦变成了行为失当。

  二者之间的罪责,那可是天差地别。

  而那布偶上的祈愿小字以及布偶内的两张画像,也坐实了姻缘结的说法。

  皇帝听着这匪夷所思的解释,又仔细看了看从布偶中掏出的两张图画小样。

  果然其中一张正是燕王自己无疑。

  如此一来,巫蛊之事不攻自破。燕王便是再蠢也不会自己诅咒自己。

  皇帝心中的滔天怒火虽未完全平息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强烈了。

  只是对燕王的失望因此事又多了几分。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龙案,恨铁不成钢地对燕王斥责道:

  “荒谬!愚蠢!混账!

  身为皇子竟然相信此等无稽之谈,行此鬼祟之事!

  你的脑子呢?被狗吃了吗?”

  燕王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有人在给他铺了台阶。

  虽然这台阶踩着有点儿丢人,但总比掉脑袋强。

  燕王连忙顺势跪下,重重的对皇帝磕头并连连求饶道: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求父皇恕罪。”

  晋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连连,他岂会看不出这是有人背后操纵,硬生生将一盘死局盘活了?

  这姻缘结的说法看似荒唐可笑,却精准的抓住了父皇不愿将皇子牵扯进巫蛊之事的心理。

  当真是好手段啊,放眼整个朝堂,能有如此手段的也就只有那位宋太傅了。

  从赵大人出列将巫蛊之事说成姻缘结的时候,晋王就再也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宋远廷出手必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了。

  此时若再与燕王硬碰硬,反倒会引起父皇的怀疑。

  反正此番胡闹也足以让父皇对燕王那个蠢货失望。

  很多事情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耐性,等得起。

  龙椅上,皇帝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疲惫道:

  “燕王行为荒唐,罚俸半年。”

  一场巫蛊的闹剧,最终竟如此轻飘飘的揭过,这事情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燕王虽然丢了脸面,好歹保住了性命。

  他跪在地上,连连谢恩。

  而皇帝却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起身一甩衣袖,直接退朝了。

  下朝后,回到府中的燕王仍是后怕不已。

  “来人啊!把那个李义给本王押上来!”

  燕王这边刚刚坐下,便命人将李义带到面前。

  朝中之事,李义自然还不清楚。他还以为是事情成了,殿下要赏赐呢。

  可当这家伙欢欢喜喜的来到燕王面前时,却直接被两旁的下人按倒在地。

  “殿下,小人犯了什么错?”李义慌乱的问道。

  “还犯了什么错?你的馊主意差点害死本王。来人啊,拖下去乱棍打死。”

  “不!殿下饶命啊!”

  李义求饶的声音渐渐被惨叫所取代,而最终那惨叫声也归于沉寂。

  廖沉见燕王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才上前恭敬的说道:

  “殿下息怒。此事到底是有惊无险。”

  燕王闻言,抬头看了廖沉一眼。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日自己能全身而退,必然是有人从中相助。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燕王如此问,廖沉自是要抓住时机好好表现一番。

  “殿下,当日您被李义那小人所蒙蔽。小人怕酿成大错,便冒死违逆了你的命令。”

  廖沉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认罪模样,继续说道:

  “小人知道,身为谋士,当忠于殿下的一切命令。

  可为了殿下的安危,即便是殿下想要处死小人,小人也无怨无悔。”

  廖沉大义凛然的模样,果然得到了燕王的赞赏。

  不过燕王还没傻到这种地步,今日朝堂之上一环扣一环的计策,显然不是廖沉能想出来的。

  “你无需自责,今日之事还多亏了你。不过这主意是宋太傅出的吧。”

  廖沉本也没打算隐瞒,他只想要个忠心护主的名头,至于宋远廷的主意,他可不敢擅自抢功。

  “回殿下,的确是宋太傅。

  小的当时实在没有办法了,便私自去找了宋太傅帮忙。”

  燕王点点头,他虽然蠢,但也知道这次是宋远廷救了他的命。

  先前对宋远廷的不满也在此刻一扫而空了。

  与此同时,宋家书房内,宋远廷正在与六郎说话。

  “爹,燕王经此一事,即便保住了性命,但也在陛下心中与愚蠢二字画上了等号。

  这样的废物,我们还有必要与他交往过甚吗?”

  六郎看待问题透彻,但比其父亲宋远廷终归还差了一步。

  “你说的没错。这燕王的确是难堪大用了。

  但若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为父也便不会救他了。

  如今燕王对晋王恨意更浓,且急需挽回颓势,证明自己。

  柴刀虽然钝,但若真不要命的挥起来,那也是够人喝一壶的。

  燕王就是这把‘钝刀’,咱们且先用他去砍掉晋王的枝蔓。

  告诉你五哥,还有你三哥,那些晋王党羽贪腐结党的证据可以透露给燕王了。”

  六郎闻言,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儿子明白了,燕王如今就是个搅屎棍。

  但只要这脚屎棍在,晋王便也无暇再顾及他。”

  “聪明,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