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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远廷这位太傅的授课方式很快就在宫中掀起一阵新的风气。

  与其他大儒们不同,宋远廷授课不拘泥于死板的经义诵读,他更注重引导和启发。

  经常以史为鉴,让皇子们自己来探索和发表观点。

  年幼的皇子们对于这种教学方式很感兴趣,常常听得忘乎所以。

  毕竟宋太傅的课业就跟讲故事一样有意思,而每每课业结束,他们似乎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至于晋王和燕王,虽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入宫学习,但几堂课下来,却已被宋远廷精辟的见解所触动。

  尤其是晋王,他先前只知道宋远廷是个厉害的人物,却不知道他原来有这般的学识。

  难怪父皇会一再的保他,也难怪父皇会赐他太傅之职。

  晋王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他知如今的宋远廷已非往日可比。与他交恶只怕会影响自己的路。

  于是在某一个下学后,晋王主动与宋远廷攀谈起来。

  “宋太傅稍等,本王还有几个问题想与宋太傅探讨一二。”

  宋远廷微微一笑,脚步微顿,而刚刚要走的燕王也改了主意,直接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怎么?燕王也有问题要向宋太傅请教?”晋王面上带着笑,可眼底已浮起冷意与不满。

  燕王那个**却好似全然没有看到一样,他斜挑眉尾,反问道:

  “不行吗?晋王能问,难不成本王不能问?

  本王又没阻止晋王兄问问题,也不知到底是碍着晋王兄什么事了?”

  燕王说话素来直来直往,搞得晋王有气却又撒不出。

  晋王只好白了一眼,与宋远廷走远了两步。

  燕王倒也有眼色,只独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摆弄着笔墨纸砚。

  而晋王则是在确定燕王听不到自己说话时才缓缓开口道:“宋太傅,本王今日留下就是为了与太傅解释一下先前的误会。”

  “误会?”宋远廷故作不懂,脸上的诧异真实得不像话。

  “是啊,误会。先前本王手下的几名官员在没有经过本王的允许下,没少在朝堂与太傅为难。

  但此时本王的确不知。本王对太傅的欣赏您是知道的。再加上安王叔那边的关系,本王自是希望太傅好的。”

  宋远廷听着这虚伪的话真是有点恶心,但他依旧面色不变,沉稳地回道:

  “殿下对微臣的好微臣自是知道的。当初四娘被人陷害,殿下还曾主动提供帮助。

  这些恩情微臣都记得呢。至于朝上的那些声音,都很正常。

  同朝为官,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弹劾我宋家的又不只是殿下手底下的官员。

  再者说,他们的意见和态度也不见得就能代表了殿下的态度不是?

  这点到底微臣还是懂的,实在无需劳烦殿下还亲自解释一番。”

  宋远廷的回话官方的不得了,完全没给晋王继续说下去的话头。

  晋王似乎也明白了,这宋远廷是绝不可能再为他所用了。

  只不过,眼下的宋远廷还不是他可以动的。他需要寻找时机,一击即中,否则放虎归山,必反噬自身。

  “太傅明白就好,本王只是不希望因为一些蠢货让太傅与本王离心离德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微臣与殿下之间既是君臣又是师生,哪里会因为旁人就离心离德了。”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晋王面色略带几分尴尬,他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而后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文华殿门外。

  小家伙轻手蹑脚的,似乎生怕被人看见。可那时不时就露出来的小脑袋却又实在引人注意。

  “小七,你怎么过来了?”晋王在看到李彻的瞬间,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李彻见自己被发现了,便只好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小七见过晋王兄,见过燕王兄,见过宋太傅。”

  李彻的声音奶呼呼的,只是比寻常五岁男童要弱了许多。

  “今日天气冷,你怎么跑出来了?”晋王的语气中,苛责里带着关切。

  “我……我……”

  李彻支支吾吾,一旁的燕王见状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怎么身体不好还影响说话?小七你这是又便小磕巴了?”

  燕王的玩笑虽没有什么恶意,却还是伤了李彻的自尊。

  小家伙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没再多说,转头就跑。

  而此时,一直侍奉李彻的姚嬷嬷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李彻一头扎进姚嬷嬷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晋王见此,气恼地看向燕王,呵斥道:

  “你也是做兄长的,明知小七身体不好,还拿此事刺激他!”

  燕王怎么可能服气晋王的斥责,当即就十分不悦地反怼:

  “怎么着?和弟弟开个玩笑也是大罪了?”

  姚嬷嬷见二位殿下剑拔弩张,立刻出面说和。

  “二位殿下可别因为七殿下着急,七殿下如此伤心并非是因为燕王殿下与他开玩笑。

  而是这两日常常听六殿下提起学堂里的趣事,心中羡慕,这才伤心难过的。”

  姚嬷嬷说着便可怜兮兮地看了宋远廷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似是自言自语,却又偏偏能被旁人听到:

  “七殿下因为体弱不能听学,可怜他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宫殿里。听着兄长们下学后兴奋的议论。

  其实殿下只是想和兄长们多待待,想想也是怪可怜的。”

  宋远廷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等到姚嬷嬷话音落下后,才缓缓回应道:

  “这位嬷嬷,殿下能否听学本官说了可不算。”

  姚嬷嬷闻言立刻点头应道:“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陛下也是为了七殿下的身体好,二位殿下,宋太傅,我们就先告退了。”

  姚嬷嬷没有多做停留,带着李彻离开了文华殿。

  二人走后,晋王也转身告退。

  等到只剩燕王和宋远廷二人时,宋远廷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听说这位七殿下一直体弱,太医院各种药材都用上了,也不见好转。”

  燕王点点头,神色间倒也看不出对老七的怜惜,只是实事求是地回道:

  “听说了天生的毛病,要不是生在皇家,只怕……”

  宋远廷冷笑,依旧“无意”说道:“若真是难以救治,哪里还分什么皇家不皇家的。

  不过有时候,反而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更好救治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