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不过就是想起了给魏冲当牛做**日子。”萧知砚说得轻松,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被魏冲摧残了。

  “没事了,我们现在又不在京城,他管不着你的。”苏衿宁虽不理解,却尊重。可他们现在人在容城,怎么还能把好端端一个人给吓成这样,魏冲当初到底是对萧知砚做了什么。

  苏衿宁越想越好奇,可看萧知砚丝毫没有跟自己坦白的意思,心知此事急不得,倒是耐得住性子,也不催他,就静静等着。

  “姑娘,萧某估摸着明日那些百姓还会来的,”萧知砚声音闷闷的,细听便不难发现,他话语中竟还有些期待,“萧某倒是想知道,明日李华皓会怎么跟他们解释。”

  他像个幼稚的孩童一般,心知自己已经遇不到一个愿意去查明真相的人了,便想叫自己成为过去求而不得之人,为容城百姓、为整个大梁,培养出一个称职的君王。

  苏衿宁忽而懂了他为何会这样,她跟萧知砚,本就是同路人,又有什么事非得挑明了才晓得的呢。

  这么想着,似乎有些话,便再也不必问出口了。苏衿宁只静静陪在萧知砚身侧,守着他,不离不弃。

  “姑娘你这般模样,萧某只见过一次。”萧知砚却忽而笑出了声,握着苏衿宁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什么时候?”她微微一愣,下意识问道。

  “许久之前,跟着师傅他老人家一同下山给一户人家看病的时候。”萧知砚轻声叹道,“说来也怪,那老大爷分明已经时日无多了,可偏偏就拖着一副病躯,硬生生撑到了那一天。”

  萧知砚缓缓开口,讲起了多年前曾见过的一幕。

  那时的他还小,时不时会跟着徐元基一同下山,有时是山上东西没了,他们要去采买一些,有时则是为了给人看病。

  老人家年龄大了,身子骨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硬朗,每次见着跟着徐元基下山买东西的萧知砚的时候,总会弯下腰,看着乖乖跟在师傅身旁的小孩子,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萧知砚才从徐元基口中得知,那对老夫妻前几年有了一个孩子,小孩出生的时候,徐元基还去帮了忙,可没多久,约莫两三年,瘟疫横行,不少人都染了病。

  徐元基每次都去帮忙,可直到有一天,他下了山,照旧去看老两口,却发现孩子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仔细一瞧,竟是不知何时染上了病。

  这个年纪的小孩身子骨弱,一旦患病,便很难医治,尤其是这种传染性强的瘟病,只怕这次也是讨不得好,想要完全治好,那需得有更好的药材,可前些天又接连大雨的,难得放了晴,药材多半都已经入不了药了。

  他们都已经尽力了,可小孩还是没能挺过去。

  后来,徐元基带回了萧知砚,若是那小孩还活着,也应同萧知砚一般大了。

  老两口每次见了萧知砚都笑得合不拢嘴,看着他满心欢喜。

  发觉此事后,徐元基便越发喜欢带着萧知砚下山了,美其名曰叫他多与人接触,省得以后养成了个木讷性子,害得他这个当师傅的还得操心徒弟成家立业之事。

  但现在看来,萧知砚明显是不需要徐元基来担心的,只不过他瞧上去不是很好。

  “萧知砚,你没事吧?”听了好半晌,苏衿宁眉头紧锁,丝毫没看出来自己二人与他故事中之人有何相似之处。

  “无事,你若是想知道,萧某便继续讲了。”说罢,萧知砚也不管苏衿宁应不应声,都自顾自讲了下去。

  十来岁的孩子都很淘气,尤其萧知砚这种记忆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上度过的,更是对那些自幼便被爹娘拘在家里面的孩童有吸引力,当地许多小孩都愿意找他玩,可萧知砚得练功,徐元基没少出主意,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他,这小子在同龄孩童中,算得上是一呼百应了。

  可后来没过多久,究竟是什么时候,萧知砚自己也记不清了,他跟着徐元基匆匆赶到的时候,老妇人紧紧握着床上之人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开,活了这么多年,她又如何不知,他们夫妇二人命数已到,这次就算徐元基医术再怎么精湛,都无力回天了。

  小小年纪的萧知砚站在徐元基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曾经对着自己笑得一脸灿烂的老夫妇气若游丝,许是一个两个都活不了了,他心中一惊,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些不敢相信。

  “师傅,他们是怎么了?”萧知砚昂着脑袋,眨着眼看向徐元基时,却发现曾经最是宠爱自己的师傅现在一言不发站着,许久无言,久到萧知砚怀疑师傅他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了,竟然连自己的话都没听清,看来师傅他也老了。

  “萧小子,受了他二人这么久的照顾,现在也理应去送他们一程才是,到了要下葬的时候,你就跟在为师身后,可听明白了?”徐元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可生死有命,他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在自己离开之前,尽可能把萧知砚给养好。

  “不过师傅,我们……”萧知砚想问些什么,可随后他便闭嘴了。

  两个老人,一前一后,没了声息。

  再看徐元基,他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大步走到两人跟前,俯下身仔细看过了之后,语气无奈,“萧小子,你且上前来。”

  萧知砚不明所以,却依旧乖乖听了他的话,站在徐元基身旁,懵懵懂懂看着他,“师傅,我们这是干什么?”

  亡者有灵,不该流浪人间,徐元基为他们念了咒,保他二人哪怕是入了阴曹地府,也能与早逝的孩子相遇。他虽能力有限,可仍愿这对老夫妇能善终,毕竟他的萧知砚,这些年可是没少叨扰。

  做完这一切,徐元基才带着萧知砚上了山,一路上,不同于往日,今天的萧知砚格外安静,徐元基倒是依旧乐呵呵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样的。

  “萧小子……”

  一只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见他不理人,苏衿宁又叫了一声,“萧知砚,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不过就是想起了过去跟师傅一同在山上的日子,一晃眼便以过去了这么久啊。”他拉着苏衿宁,瘫倒在床榻上,直直看向正上方,“姑娘,你说我们会不会像他们一样,一同咽了气,下到阴曹地府里去?”

  “萧知砚你都在说什么!”苏衿宁气得翻过身要去捂他的嘴,可他又怎么可能就这样乖乖等着,两人在床上打成一片,你追我逃的,好不快活,至于先前所想的那些糟心事,早不知被抛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