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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榴花掉落在地上,嫣红的花瓣震颤。

  小蝶垂头看着地上的石榴花,一动不动。

  “昨儿娘娘在陛下面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雅琴问道。

  然,颜月红着眼眶,始终抿唇不语。

  “娘娘——!”

  一直沉默的嬷嬷出声:“奴婢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您,陛下得知您生病,原本是要过来的,但他一得知皇后身子不适,便去了琼华宫。”

  “回来的路上,老奴遇上太医院的药工,打听到皇后身子康健。”

  嬷嬷顿了下,“您进宫这一年,宫里发生了很多事,以您的通透,也是能看明白。”

  “奴婢同您说这些,不是叫您难过,是想让您认清现实。”

  “那位同陛下做了两年夫妻,但同江大人却做了整整六年的夫妻,在她心里江大人重过陛下,自然是铁了心要走。”

  “闹也闹了,跑也跑了,如今康宁公主去了,江家再也没有她的位置。“

  “眼下,她怀了陛下的孩子,又以再嫁之身,坐上中宫的位置,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娘娘,这宫里就没有不争不抢的人,您痛痛快快的哭,哭完了,便振作起来。”

  “陛下偏爱皇后,但他对您与旁人不同,嘴上说要送您出宫,但圣旨不下,便做不得数。”

  话音刚落,小蝶便朝颜月跪下来。

  “娘娘,皇后不会没病装病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那嬷嬷听了,眉心一蹙:“你同皇后有交集,想为她说话,可你别忘了,当初是娘娘把你留在月华宫,要不是娘娘,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陛下踹死了。”

  “娘娘对你的恩情大过皇后,你该站在娘娘这一边。”

  小蝶望着颜月,“您的救命之恩,奴婢感念一生。”

  “早前,江才人受了身边宫女的挑唆,害了康宁公主,也害了她自己,奴婢不希望您像她那般。”

  “你这话是说我挑唆?”嬷嬷面色一沉,又躬身对颜月道:“娘娘,奴婢没有挑唆,只是想提醒娘娘,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能无。”

  “这丫头说着感恩您,可句句帮着皇后说话,为免将来吃里爬外,叫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娘娘,”小蝶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哽咽:“娘娘是好人,皇后也是好人,奴婢不想你们反目成仇。”

  嬷嬷摇摇头:“说的冠冕堂皇,眼下的局面,不是娘娘要同她交恶,是她不念旧情,太医院的人亲口说她身子康健,可偏偏又要在娘娘病了的时候,称病了。”

  “你说是误会,这能有什么误会,总不能是太医院的人撒了谎。”

  这话将小蝶堵的哑口无言,太医院的人自是不敢撒谎,但她心里依旧不认同这话。

  一个会把碗里肉食,分给别人的女子,绝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伤害别人。

  又听颜月沉声:“这样的人,是留不得了。”

  小蝶心弦一颤,颜嫔娘娘这是信了嬷嬷的话?

  刚要再解释,又听她问嬷嬷,“这样的人,该如何处置?”

  嬷嬷当即回:“叫她从哪来,回哪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颜月眼底的变化。

  只待她话音一落,颜月便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太监进了屋,朝颜月躬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将王嬷嬷赶出月华宫。”

  这话一出,嬷嬷踉跄一步,又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颜月。

  “奴婢是一心为您着想,您为什么不信奴婢?”

  颜月淡淡瞥她一眼:“比起你,我更相信阿妩姐姐的人品。”

  待到王嬷嬷被带走,屋里重归平静。

  颜月侧过脸,目光先是落在地上的石榴花上,又缓缓落在小蝶的脸上。

  声音染了些许沙哑:“我不是江如茵,不会被人挑唆了去,也不会做一丝一毫对不起阿妩姐姐的事。”

  说罢,不再看小蝶,只淡淡说了句:“我想自己呆会儿。”便把脸转向里侧。

  雅琴和小蝶一同出了屋子,片刻后,雅琴又回到屋里。

  撩开烟粉的床帐,见颜月眼角浸着泪珠,微微一叹,“娘娘,王嬷嬷是公爷派到您身边的人,她那些话,虽有不妥,但用意是好的。”

  “我知道。”

  “那你为何非要把她赶出去?”

  “正因为,他是父亲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我才要把她赶出去。”

  雅琴露出疑惑的神情。

  颜月抓着锦被的手,紧了紧:“只有把她赶出去,表哥才会相信我。”

  “你问我,昨日是否在表哥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在他心里,大抵是不该说的话。”

  颜月试图隐藏委屈,但沙哑的声音,透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他要我断了这念头,让我出宫,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将来若我想嫁人,他帮我物色好男人,若是不愿嫁,他会一直把我当妹妹照顾。”

  雅琴听了,心中不平:“即是有这种打算,当初又何苦叫您进宫?”

  “是父亲要送我进宫的,他只是没拒绝。”

  “那时候,他心里埋怨阿妩姐姐嫁了人,后宫要充盈,他不拒绝,”

  “但后来,他知道棠儿是他的孩子,知道阿妩姐姐没有同江大人有夫妻之实,他那满心的怨怼,便化作了愧疚。”

  “可这些,凭什么要你来背负?”雅琴心疼的看着颜月。

  颜月唇边挤出一丝淡淡的苦笑:“若我自始至终不动心,一直像从前那般没心没肺,自是不用背负这些。”

  “可这些……与您把王嬷嬷赶出去,又有什么干系?”

  “前些日子阿妩姐姐昏迷不醒,表哥私下将钦天监那套解咒之法压了下去,可这事,还是闹得满城风雨。”

  “直到昨日我才知晓,这事是从月华宫里传出去的。”

  雅琴脸色骤然一白,半晌才颤着声道:“是……是王嬷嬷?!”

  王嬷嬷是公爷的人。

  所以这暗中推波助澜,致使大臣纷纷上书,逼陛下保龙嗣舍阿妩的人是公爷。

  雅琴惊得浑身发寒:“那陛下……陛下他都知道?”

  颜月点头,神色中带着自嘲,“父亲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则表哥早就知道了。”

  “而我,竟还痴傻到同他说,想与他生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