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就好,她醒了,陛下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

  乾清宫,皇帝寝宫。

  阿妩躺在床上,这会儿面色憔悴,眼尾泛着红,她人是醒了,但头还是有些昏沉。

  明黄的帐子,织金的锦缎被褥,身下就是龙榻。

  耳边传来小舒的声音:“你昏睡了十日,可算醒了。”

  十日?

  阿妩神色怔愣,她竟是昏迷了这么久。

  她本能地去摸肚子,那处微微凸起的触感,叫她暂时松了口气。

  可没有感受到胎动,阿妩惶惶不安的去问小舒:“我肚里的孩子,可安好?”

  听到这话,小舒心口发紧,从阿妩神色中可以看出来,她十分在意这个孩子。

  早前司烨逼迫她怀孩子时,她万般抵触。

  可孩子真来了,她又舍不得,她就是这般良善心软的女子,便是对司烨再决绝,也绝不会牵扯到孩子身上。

  沉默间,小舒见她眼中露出不安的神色,便道:“孩子暂且安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攥紧了指尖,心里是难受的,做了七日法事,人醒了,可见真是中了血咒。

  若要继续留这孩子,生产时,阿妩便会应了那句:血崩而亡······

  如今皇帝把阿妩救回来了,那下一步,便是堕胎了。

  小舒不敢想,到了那时,阿妩该是怎样的难过。

  阿妩不知小舒心中所想,只在得知腹中孩子安好时,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彻底落到实处。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昏迷,醒来又为何在钦安殿,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都是她和司烨的过往。

  梦里还听见他说,要去舍十年寿命换她活,她又瞧见了护国寺满树的红绸,每一条都是祈愿她长命百岁。

  她不图什么长命百岁,更不想他为此折了寿命。

  之后,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在看见司烨的一瞬,眼泪便止不住地落。

  她有一种特别委屈的感觉。

  好似他们中间没有那六年,她还在昭王府,满心愤恨,又满心苦楚的,等着他来跟自己认错。

  被他用力抱在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如同续上了那个梦境。

  他认错了,他悔改了,他没有娶别人,而她也没有嫁给二爷。

  但梦终归是梦。

  醒了,便是碎了!

  此刻,她脑海里闪过司烨那张憔悴的脸,她缓缓启开唇,声音涩哑:“他怎么样了?”

  小舒垂眼:“陛下他……陛下在钦安殿守了您七日七夜,这会儿在隔壁屋,想是睡了。”

  话音未落,邓婉儿从外间端着吃食过来。

  她方才在外面,瞧见太医院十余名太医慌慌张张的进了隔壁屋。

  这七日她同小舒,都同工人们守在钦安殿外头,里面发生了什么,她们都未曾知晓。

  只从钦天监里听得,七日解咒,需要皇帝割破无名指,滴几滴血。

  可眼下,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她又想起皇帝雷夜雨去护国寺的事。

  难道真是折了寿命?

  邓婉儿心头颤了颤,又在瞧见阿妩看过来的一瞬,飞快换上如常的神色。

  她深知,阿妩是个心思重的,这会儿告诉她这些,反不利于她身子恢复。

  邓婉儿端着吃食走到榻边,闻到米粥的香气,阿妩便觉得饿了,一碗粥,一碗蛋羹吃完了,还是觉得饿。

  这些日子太医院虽用名贵药材,温补着她的身子,可长期不吃东西,肚中还怀着孩子,不仅是瘦了,人虚弱得连站起来都费力。

  见她将这些东西都吃了,邓婉儿眉间舒展,又见她还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碗。

  邓婉儿便温声道:“太医特意交代,你昏迷了许久,胃里空着,只能先吃点好消化的,且,不能吃多,过几日就能养回来。”

  说着,一只温温软软的手搭在她腕间,自上次离宫,两人已是许久未见。

  这会儿阿妩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

  吃了食物,也是稍稍恢复了些精神,轻声问她:“你何时回的乾清宫?”

  婉儿浅笑,“你昏迷那日,陛下便让我过来照顾你。”

  司烨这人小心眼,能让婉儿回来,也实属不容易,阿妩这般想着,又问:“我为何会昏迷这么久?”

  这话问出来,邓婉儿及旁边的小舒皆是沉默。

  阿妩瞧见她们这般,问道:“你们怎么了?”

  阿妩疑惑,自己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迷,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

  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可这会见小舒和婉儿都不说话,她突然想起那日在安吉所门前遇见沈薇时的场景。

  难道是她?

  但那日她根本没有接触到自己,又如何给自己下毒呢?

  她拧着眉头,想不明白,却见邓婉儿开了口:“沈薇死了。”

  阿妩静静地抿着唇。

  她死了。

  这个消息,已是激不起阿妩内心的丝毫波澜,从她爬上司烨床的那一刻,她与她之间的情谊,便烟消云散了。

  直至后来她去害棠儿的性命,阿妩心里便恨极了她,盼着她死。

  好似她死了,诸般伤害,便能随着这个人,消散个干净。

  可眼下她真的死了,那些过往的伤害,仍旧刻在她心底,没有消散,反倒是记得更清了。

  她捏紧了手指,问:“我昏迷和她有关,对吗?“

  邓婉儿和小舒互相看了眼,她们知道这事瞒不住,小舒便将沈薇用厌胜之术害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却刻意隐瞒了她和孩子只能活一个的事。

  阿妩听后,眼神一暗。

  野兽尚知护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狠毒到这种地步,当真令人发指。

  指腹感受着腹部的温度,她脑海里忽地闪现沈薇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及那个诡异的笑。

  阿妩猛地抬眼,“婉儿,我要听实话·······”

  大殿死寂般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