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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柱投下的暗影掠过他阴鸷的眉眼,周遭的宫人纷纷跪在一旁避让。

  来者不善,阿妩扭头对来宝儿道:“你先下去!”

  屋门关上,不过几息,又被猛地推开,冷风裹着沉水香灌进来。

  司烨身着龙袍立在门口,金冠束发却掩不住鬓边的微乱。

  一双凌厉的凤眸,死死定在阿妩身上,愠怒里还有一丝被算计后的狼狈。

  脚步逼近,直至将她逼得后背贴上墙,他凑近,眼神相擒:“好!好得很,朕倒不知你有这般本事。”

  呼吸拂在阿妩脸上,冷冰冰的。

  她想,司烨之所以这样生气,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笼中鸟,却不曾想,她已为自己备好了破笼的刀。

  她让沈章知道是沈姐姐给了她景明帝不是天家血脉的证据,以此让沈章相信证据的真实性。

  又用此胁迫沈章替柳家平反,不然就把证据交给司烨。

  前路不明,沈章这个墙头草定然不会轻易得罪平西王,只会将此事交给唯他马首是瞻的刑部尚书去做。

  奸佞之人骨血里透着权衡与猜忌,沈章会以为人人都和他沈家女儿一样想做皇后。

  是以他会以己度人的揣测,比起将证据直接呈给司烨,她用此拿捏沈家,从他沈璋这里榨取最大的利益,才合乎常理。

  沈章应下帮柳家平反,不过是为了先稳住她,之后,会用尽手段将她除去,以绝后患。

  这正是她给沈家抛的毒饵。

  此刻,她望着司烨:“留我是祸,放我,才能解眼下困局,于你、于大晋,都是最好的选择。”

  “选择?明明是你在逼朕?”

  从知晓那物件落在她手中,从她问自己想不想要那东西的时候,他便猜透了她的意图。

  他装聋作哑,只要不听、不回应,就能自欺欺人地认定,她心里终究是有自己的。

  哪怕被沈家掣肘,哪怕要背负弑兄篡位的污名,他总觉得,只要她还在身边,再多的桎梏、再大的非议,都不过是暂时的。

  再给他些时日,他总能找到破局之法,挣脱这些牵绊,护着她,也守着这江山。

  可她偏要步步紧逼,将柳家旧事翻上台面,引得朝臣哗然,又让平西王叛国通敌,污蔑大臣的罪证被摆到明面,硬生生将他架在火上烤。

  立国之本在于法度,掌权者守的是天下秩序。若连触犯国法的逆臣都无法处置,便是坐实了君主无能。

  朝臣会如何看他?百姓会如何议他?他们会觉得他这个皇帝软弱可欺,届时朝堂乱了纲纪,政令不行,人心涣散。

  这一步步,都是在逼着他做抉择。让他与平西王彻底撕破脸,又不得不为了摆脱沈家掣肘,放她走。

  怨她的决绝,怨她的步步狠心,可偏偏又一句狠话都对她说不出来。

  又听她道:”我昨日同你说的很明白,你放下过去,心无旁骛做你的好皇帝,摆脱那些掣肘,我也只想抛开前尘,做个寻常人。

  不怨,不恨,不执,各自安好。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无波无澜,声音也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这冷静对比司烨心中的恐慌,像是一把刀,直往他心口剜。

  “什么各自安好,不过是你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走,想去哪,又能去哪?”

  “你以为江枕鸿还敢要你?”

  阿妩听了,嘴角掀起淡淡的苦笑,“前夫君做了皇帝,这天下哪里还有男人敢要我,我没想同谁在一起,只想守着自己一方净土,安安稳稳的过一世。

  你也去做个好皇帝,守着你的万民,成就一番功业。”

  “我不要-----!”长时间积聚的情绪,不堪重负,化作这一声咆哮。

  又在这一声之后,双手紧紧握住她的双肩,早已泛红的眼底滚出泪珠,顺着他冰冷的面容砸下,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胸口压抑的颤动,“说好了,一起白首偕老,说好了,要同我儿孙满堂·····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能·······”

  阿妩怔愣的看着他,又在那眼泪落下来的一瞬,狠狠闭上眼。

  她曾将真心全然交付,可从他为了皇权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信任便已碎成齑粉。

  哪怕他悔恨万分,哪怕他有万般苦楚,那些背叛带来的伤害都让她刻骨铭心。

  摔碎的瓷器,再怎么拼凑也会留着裂痕。

  她不愿为了一段死去的感情,再回头纠缠。

  不愿再把自己置于可能被再次舍弃的境地。

  她也不愿勉强自己去迎合他的帝王之路,他也做不到长久契合她的人生。

  不适合的人彻底了断,痛苦一时,远比一辈子痛苦的好。

  再睁开眼时,眼底是冰封般的冷然,她说:“你就当是我食言了。”

  望着她眼底的决绝,司烨眼底血丝疯长,阴疯的本性险些压不住。

  握住她肩头的五指攥的指节泛白,那力道让阿妩疼的蹙眉,却咬着唇强撑,半点不肯示弱。

  他最终松了手,缓缓直起腰,再没有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出了门,身后随行的御前太监脚步整齐的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一路行至养心殿,御案上摆着才呈递的六部奏本。

  随手打开一本,是江枕鸿请求为柳家平反的折子,猛地扬手摔在地上。

  张德全正在研磨,惊得手一颤,差点将墨汁打翻。

  又弯下腰捡起奏本,瞧见上面的内容及落笔处的名字,眉峰紧拧。

  该死的江枕鸿,这个时候又来凑什么热闹。

  难不成以为那狠心女人离开皇宫,他江枕鸿就能捡漏,同她再续前缘。

  真要那样的话,陛下能一刀捅了他。

  正这般想着,忽见司烨捂着胸口,疼得弓下身子,一只手用力按在御案边缘:“拿·····拿**膏来……”

  张德全见状,眉头拧成一团,:“陛下!使不得啊!那东西伤身,万万不能再用了!”

  可他疼得浑身发颤,哪里听得进劝,一把推开张德全,跌跌撞撞地朝着内殿去,见他从小柜上拿出那**膏。

  张德全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抢了去,狠狠掷碎,又是双膝跪地,抱住他的腿,哽咽的哭道:“陛下,别折磨自己了!您这样,奴才的心都要疼死了啊!

  留不住的人,就别强留了,这天底下有这么多女子,你要非爱她那一款,奴才去给您寻,咱们寻个同她长相相似,性子好的,成不成?”